膝盖顶开长棍,男子贴着棍子又往前挪了挪。
他没注意长棍滚了几圈,最终贴在女子的手背上。
黑暗之中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跳声越来越快,单仪景按上自己的心脏又往下贴了贴,这一次终于听到了更加清晰的心跳声。
——砰
——砰
平缓又有序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响起,在他耳廓中扩大,他的眼底渐渐盛满了温柔,小心翼翼地再次贴近。
竹林中练剑的林清风突然停下动作,看向前院。
她抿了抿唇,神魂在月光下有些朦胧。萧媚生坐在一旁的竹编摇椅上,看着一直练剑的女子突然停下,懒懒问道,“怎么了?”
不远处站着的女修没回答,右手手心的一小股风环绕着他的掌心,顺着竹枝从上往下与灵气交融后轻柔流动,没了出招时的凌厉,多了几分静。
林清风感受着轻微的摩擦,手中的灵气失序了一瞬。
她临走时将长棍摆在床沿边,而此时长棍被人挪动,又轻轻地抵住。
萧媚生见林清风半晌没回答,也不练剑,站起身朝着林清风走去。她也是前几日才发现林清风已经凝出了神魂,这段日子一直待在浮云峰同林清风修炼,从未碰到今日这般有些失神的时候。
衣裙穿过神魂,萧媚生看向林清风,却见女修面无表情,见她看过来只略微睁了下懒散的眸子。
萧媚生带着探究的眼神望向前院,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眼睛打量了下林清风,低声问道,“你是不设防,还是故意的?”
“前辈最近很闲?”
林清风转过身不再看,手中的竹枝再次挥起,多了几分轻快。
“不,”萧媚生见林清风没有要说的心思,又回了自己的摇椅,“我得要监督你,免得你偷懒进不了冥海幻境。”
房中的单仪景不知自己已经被林清风发现,听到平稳的心跳声后便起身。抬手抚平了刚刚弄出来的褶皱,他又将长棍拿过来,放到原来的位置。
等一切作罢,他往后站了站,看着同之前一模一样的摆放才又往前一步,随意坐在了脚踏上。
长棍在他手边摆放,单仪景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而后低低道,“这几日我已经寻了好些灵草,已经跟着雾山长老学习了你这颗丹药的初阶做法。只是,”他的视线落在纸张的右下方,脸上带了几分忧虑,“剩下的几味药材并不好寻。”
每寻到一株药材,他就会将其从纸上划去,如今只剩下不到三成的灵药还未有眉目。
像是交流一样,他看向双眼紧闭的女子,柔声道,“你最近有觉得心脏不舒服吗?”
室内一片安静,并没有人回答。
像是自嘲一般低低嗤笑一声,而后抬头看向窗外。
林中的女子剑意越盛,神魂无法承受太过浓烈的剑意,本就朦胧的神魂开始像云雾一样左右散开,复又重叠,周而复始。
明月高悬,竹林间风声阵阵,而逍遥宗另一处殿外,一缕剑风擦过荻花顶端,几抹绒絮飞起,又被随即而来的第二道剑气在半空中震碎。
执剑人未穿门服,只简单穿着一身浅色劲装,在院中舞剑。
只是他明显心绪不稳,招数渐渐错乱,脚下的步伐没了刚开始的从容,等到收势之时那双眸中不再从容。
出剑时他的手不稳,丹田不定,心绪更是纷乱,就像是院中连成片的荻花一般,浑浑噩噩不知何处可去。流动的江水在他耳边响起,他看向隔着荻花的江水,只觉得混乱不知所以。
他的逍遥剑法停在了第五重。
剑尖颤动,寒光茫茫,月光与剑风逆流而上,一起扑向握剑人的眼眸。
那是一双浓郁复杂到看不清的眸子,忐忑与认真交替占据着眸子,剩下的,似乎是一些极力掩饰的急躁。
剑风吹起男子的长发,他垂眸,静静看向剑身上自己露出的眉眼。
回峰之后,他白日站在演武场中没了之前的闲适,几乎一到演武场中边开始练剑,或者是坐定,等回了自己的院子,便是毫不停歇地修炼。
站在演武场中,苏易津有无数次望向门口,期待那个手执长棍的女修的出现,想要早日结束,却又会在夕阳西下并未见人时下意识松一口气。
可是她并未出现。
他不知道林清风什么时候会揭符,所以忐忑无比。练剑时没有了参悟剑意的快意,只是一味地翻看着手上的逍遥剑法,想要知晓第六重的剑意。
到今夜甚至有些不确定,即便是境界压制,他是否真能如那日在浮云峰那般大言不惭地说道“你赢不了我。”
原本还有些从容的心绪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搅乱,他开始变得紧张,推测林清风的进度,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从半空中坠下的恐慌。剑身上寒光闪过,苏易津的眸子却开始黯淡。
他有些胆怯。
时间越近,他的心越焦急。
男子眼眸低垂望向手中的长剑,想起那日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