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严格遵从主人的意思，挡在门口，张开手臂阻拦，对面前人说，“公子只说过让浮笙进去，请你在门外等候。”

幕篱未动，那人也不言语。

玉奴起身关门，忽然间昏沉睡意袭来，快速眨了两下眼试图恢复清明，最终还是抵不过。身子一软，膝盖弯曲向下跪去，像断了线的皮影。

那人在她的淡色襦裙沾地之前，率先将她托入怀中，轻轻放在一片干净的空地上。

虽然过了很多年，他仍是记得，玉奴最喜洁。

安置妥当故人后，快步直奔书房，不料书房外竟然有一道结界，将他隔绝在外。

右手自身后握住剑柄，拔出长剑，起手向结界劈去。

结界先是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随后，破裂成无数晶莹的碎片，四处飞散。

来人身姿凌厉，皂纱飞扬，手中长剑寒光毕露，初阳斜照在他身上，耀眼光芒如天神下凡一般，不怒自威。

浮笙惊讶盯着突如其来的人，犹蒙在谷中，落寞神情中染上怒意道：“你来做什么？”

凌怀璧则丝毫不感到意外，缓步离开浮笙身边，从容道：“终于来了，我还道你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

来人没有说话，持剑向他刺去，凌怀璧侧身，躲过这一剑。而后，陌生人手中剑招不停，疾风落叶般袭来，凌怀璧一一躲过，腰间玉佩随着剧烈动作铿锵撞击。抬手，剑匣咔嚓一声打开，从中立起银白长剑，破空飞来，剑鸣低沉，在空中旋转几圈落入他手中，寒光刺眼，剑气逼人。

同样通身银白，配以玉石镶嵌剑柄，纯白雪花纹路，陌生人手中那把长剑竟然与他手中这把毫无二致。

浮笙愕然道：“不染尘！”怔怔凝视幕篱下那人：“你是！但是怎么可能？”

凌怀璧手中凝气，赋于剑上，剑身寒芒瞬间似冰。轻捻指决，那不染尘瞬间化为五道剑影，尖锋利刃，快速直朝幕篱垂直刺去。幕篱倾斜间，周身真气外放，震落剑影插进身后百宝阁，黑色纱绢围绕幕篱一周自下而上飘起，露出里面那人冷峻面孔。

浮笙不会认错，他的确是凌怀璧。

“你是大师兄，那他也是大师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师兄为何故意不让他认出来，而且眼前两人为何不由分说打起来，浮笙不明所以，愣在椅子上，没注意到背后一击。

“小心！”

带着幕篱的凌怀璧一把抱起浮笙，躲过对面袭来的一剑，上好的黄花梨圈椅碎成一地齑粉。

凌怀璧眼中冷意更盛，剑尖指着他道：“哦？原来另一个我这么在乎他的安危，那么，你可要好好保护他。”

话毕，自袖中迸发猛烈真气，将条案上物件向浮笙击打出去。

速度太快，浮笙来不及为自己施加保护，只能抬起胳膊护住要害，长剑从他面前晃过银亮剑影，尽数打落飞来器物。

凌怀璧趁机袭来，一掌拍在浮笙胸口，浮笙顿时昏过去，而后他咬牙提剑劈向幕篱，被同样一把长剑阻挡。

“咣”一声，两把长剑交错，双方各自较力，源源不断的真气自手中发出，两把剑相交之处冒出火花。幕篱纹丝不动，真气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反倒是凌怀璧逐渐体力不支。

不多时，凌怀璧终是败下阵来。磅礴真气震开他手中长剑，护身罡气一并被冲破。

不染尘摔落地面，弹起几度，又因主人召唤，独自凌空，飞入戴着幕篱的凌怀璧手中。

凌怀璧伏在冰凉的地板上，口中腥甜翻涌，鲜血染红了唇角，却艰难笑道：“飞升仙籍，难如登天。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便知道我做到了。浮笙他说愿意，他愿意帮我！”

那身影在门口似乎顿了一下，皂纱无风自动。幕篱之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冰冷而沉重，像凝结了千年的霜雪。

“你不该……不，是我不该——”

他没有说完，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离开残破院子，走到开阔空地。

灌气于长剑之上，用剑尖在土地上画出奇门遁甲大阵，背身拂袖而过，法阵顷刻间亮起金色光芒，阵阵巨大轰鸣声响起。

手指温柔擦过浮笙脸颊，握住他温热的双手，将怀中人轻柔置于生门处。

他立于法阵正中，高声喝道：“区区魇魅，还需劳烦我亲自动手吗，还不快快现身！”

话音刚落，周遭景色开始变得模糊，弟子居内一切人事物，连带着凌怀璧化作一团，融合成为怪异扭动着的烟雾，而后消凝成一道艳丽的红色人影。

红衣浮笙的身影赫然出现在法阵的死门处，惨白的脸上一双美眸死死盯着凌怀璧，它拼尽力气击打束缚自己的屏障。

它只是一只魇魅而已，怎么能突破此人大阵，拢了拢身上华丽衣袍，便露出森森笑意：“凌怀璧，你匆匆进入他的神识，是怕他知道全部真相吗？亏你一向自恃清高目空一切，不过是个胆小的懦夫！”

“住口！我要带他回去！”凌怀璧甩下一道天雷，击中红衣，发出滋滋电击声。

红衣魇魅匍匐在金色法阵之内，抱着臂膀嘶吼道：“你大可带他回去，但是千万要记住，你只能暂时压制住我，不可能消灭我，你亲手做下的孽，要你亲手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