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被送到这里，并不是一来就到会所打工。”小丽坐在塑料板凳上，双手掰着两侧凳沿，胳膊贴着身体向后夹，肩膀耸起，凸显纤细漂亮的锁骨。一条腿踩在塑料凳的横杠上，一条腿脚尖点地。

钱佳运第一次遇到小丽这样的人，好看的人他不是没见过，万一、舍玄、那一堆我害你你骗我的明星。但小丽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举手投足间和别人都不一样，钱佳运第n次叹息自己贫瘠的语言词汇。

他观察着小丽，才看了几眼就被熟悉的背影遮住。

另外两名同事带着执法仪和纸笔专心记录小丽的话，钱佳运不想惊动他们，暗戳戳移动往板凳外移动几厘米。

太好了，又能看到小丽了。

又被遮住了。

万一的背影沿着钱佳运的运动轨迹一起转移，没办法，他们俩一前一后的。

钱佳运知道自己好奇心有点重，和其他人好奇立刻上前去看不一样，他好奇时会藏在心里，遇到合适的时机，就翻出来晒晒太阳。比如突然想到让万一喊他主人。嗯，就是这样。

他看看自己离板凳边缘的距离，又看看背对他的万一，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尘，堂而皇之越过，站在靠墙的木桌上。

他本想学万一随性的姿态靠着木桌，除了腰被硌得疼，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好板正正地站好。

小丽给他一个眼神，嘴里继续说：“一开始在歌舞厅做前台收银，后来转为服务员，端茶倒酒递烟卖Δ身，现在才知道他们给我的钱很少。”

万一：“他们怎么把钱给你的？手机卡号还是现金？”

小丽：“现金，日结，我要吃饭。”

万一：“还记得那个歌舞厅在哪里吗？里面有多少人？除了你还有其他妖精吗？”

小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抬眸看了他一眼，垂下去，说：“派出所管这个的吧？”

“一样的，我们和派出所有合作。”万一没说谎，所谓的合作就是等会出去给派出所的人打电话举报而已。

“哦。”小丽双脚收拢，蹬在塑料板凳的横杆上，“他们和派出所也有合作。”

“……我们合作更加紧密。”光举报怕是没用了，万一思考自己在公安的人脉，“你愿意做证人吗？不只是歌舞厅，还有会所，你所经历的任何一个地方。”

小丽双臂环抱，修长白皙的手指勾着衣角，慢吞吞说：“什么证人？为什么要给你们做证人？”

同事乙差点劈了嗓子，“因为你——”

“万一我和他们是一伙的呢？”小丽提高了声音，又绕下去，“你们不觉得来的太顺利了吗？没准他们在外面看见了，已经告诉别人了。再说给你们作证有什么好处？”

房间陷入静默，绿色花纹玻璃窗一点点将太阳染色的裙摆拖拽起，再一跃而下跳入黑暗。

小丽动作轻巧地跳离凳子，一巴掌拍开电灯，兹拉一声，昏黄的白炽灯照亮了这方小小的屋子。

“好吧，跳过这个话题。”万一好似什么都没发生，接着问，“你是怎么到会所的？提醒一下，等会你要跟我们去妖管局补办材料。把行李也带上吧，如果你没有监护人，后面都要住在妖管局了。”

小丽看起来不太高兴，下唇微微撅起，绕着板凳慢慢转圈。

“最好如实回答，你逃不出去，在我们来之前你没有走，是你的损失。”万一再次巡视房间，肉眼可见的范围里，抓一只妖不算难。

同事甲和乙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眼神在小丽和万一之间打转，生怕小丽突然暴怒冲上去咬死这位态度感人的碳基生物。

小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踢了塑料板凳一脚，虽然场的人感觉他想踢的是万一，转身坐在木桌上，钱佳运就在他旁边。

“歌舞厅之后，我被送到夜店、酒吧，好多地方，目前是在会所。”他翻了翻万一给的照片，“现在也没了，我见过这个人。”他指着一张照片。

众人精神一震，忙看过去，照片上的人是顾凯明。

小丽手指又连滑过几张照片，点出其中两个，“他们，也见过。”

手指上点的人，是伍思林和傅西冷。

小丽说：“你们可以走了，我不会做证人。”

钱佳运却抛出一个脱离案件的问题，他问小丽：“你不疼吗？”

“什么？”小丽没反应过来。

钱佳运瞥了眼他裸露的脚踝，抬头和他对视，“你的身体，不需要去医院吗？”

啪嗒一声，是小丽的拖鞋坠落在地。

进门时他们就注意到了，真的很难不被注意。

身形瘦高的男人皮囊，洗到变形的无袖背心，老式花纹的短裤，亮片的塑料拖鞋。

一张明艳的脸，一身红紫青绿的皮肤，点点缀入的圆形烟头疤痕，条条道道的褐色结痂。

大而蓬松的尾巴，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垂着。

骨节修长的手脚，没有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