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进?
文彦欢面上不显,暗中记住了这个人名,顺着东然的话继续说:“是,先夫人该去找齐进,她不会来找你的。”
东然却突然吊高嗓门:“但就算先夫人不找我,若是夫人知道那晚我疏忽了……只怕会叫我跟齐进换回来的!我可不想再套车日日去城外了,我不比齐进机灵,不会说吉利话讨主子高兴,我们三个里头,我的赏钱是最少的,跑的路是最远的……”
文彦欢一愣。
若夫人知道那晚他的疏忽,会让他跟齐进换回来?
什么叫换回来?
听他这话的意思,齐进本来是孙朗义的车夫,而这个东然,原本是负责去城外采买的,孙叙芳的车夫则是另一人。
对,没有错。之前,大哥的下属曾跟文彦欢说过,孙家一共有三名马车夫。
不过,若孙朗义的失踪遇害,真与这车夫那晚的某个疏忽有关,孙夫人会做的,何止是换他的值岗?
发卖都算轻的……
既说到这,本来被文彦欢再三叮嘱留在屋角暗处的然子媳妇,突然慌乱地走上前来,硬生生打断了文彦欢同东然的交流。
“然子醒了!想来是好了!多谢多谢,小兄弟……公子跟我一块出去吧先,嫂子给你做碗面吃去。”
文彦欢通身气度在这,瞧着就是不凡之人,这个“小兄弟”的称呼出了口,又被然子媳妇生硬改了。而这个失礼的称呼,叫然子媳妇更心慌了。
她也不在礼节上头找补了,干脆直接上手,拉扯着文彦欢,想让他先出去。
「然子那晚就疯了,尚不知小少爷被杀的事,万一此时说出了什么……夫人若知道了,岂不要把然子给……」
她笑得勉强,心思却缜密。
文彦欢皱眉,抽出自己的胳膊,刚要说什么,却看清了这妇人眼里的恳求。
……也罢,苦苦相逼,不好。
多得是法子知道实情。
可坏就坏在,然子媳妇贸然上前,反叫然子看清了她的脸。
每次东然醒来发疯病,都是他媳妇陪在旁边。
他那些疯话听了一二,也许被她猜出了个大概,也许没有,只是她直觉不对。
但无论如何,发疯时总见到的媳妇,现下竟拽走了说要保护自己的人……
“啊!!洪娘,洪娘……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你!我好不容易得了好差事,那晚却糊涂!我……我病了,我病了!我都病成这样了,夫人定然不会叫我管少爷的车马了,月例少了,赏钱少了,咱儿子……”
他媳妇直接上去捂他的嘴,“刚刚那公子说得对!你有错,但那什么鬼啊神啊索命显灵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也别跟齐进比这比那了,他那谄媚样,夫人定是烦了才叫他跟你换值的!你既醒了神,这事就此翻篇了!过几日找老爷告罪,套车干活去!儿子有个疯老爹,在学堂都被人笑了!”
“儿子……可那事儿真跟我没关系吗?可我……啊!!先夫人…先夫人……你别过来,别过来!”
“闭嘴!!”
东然却又兀自陷入了魔怔,洪娘上手掐他腰腹,他疼得直嘶,却还是不管用。
恐慌的心绪再次侵占了这老实车夫的清明,良心在折磨他,他嘶吼怪叫起来,却又能在怪叫间同洪娘对上两句话。
陈郎中长叹一口气。
「怪痰被恐惧引动,药石无医,心病难治,除非骤然打断他,癫狂梦醒,逼出怪痰……」
文彦欢听了个正着,在心里暗暗激动。
他本来叫小丁封住东然的几道大穴,候在旁边,就是这个打算!
他虽不知该如何治病开方,但史书还是看过的。
和现在不同,武帝时期,重武轻文。武状元王氏,曾因守擂时一掌拍出攻擂者的胸中瘀血、反治好了人家的胸痛病,被千万金酬谢、千秋笔记功。
而以小丁内力之深厚,还有之前引渡内力、平息文彦欢恐慌时对运气的游刃有余,治这疯病,定然有效!
再说了,这小侠客下手时总揣着仁义心,不管能不能一掌拍出蒙窍的心痰,至少也不会给那车夫拍出个好歹来。
思及此处,文彦欢眼珠子一转,凑到了满脸焦急无奈的洪娘身边。
“嫂嫂,给您透个底,我身边那位,不简单。”他努了努嘴,示意洪娘看那边正一脸担忧同情、看着车夫的小丁,“他本事大,是位能医能武的厉害大侠,他能救然子大哥。”
“这……”
“嫂嫂,您刚也看到了,然子大哥还有的救,但我跟我家大侠只来这么一回,过了这村没这店啊。我师父确实能瞧病,可他就是个郎中,我家大侠可不一样!您去问问我师父,若有内力深厚者,在然子大哥身上的关键穴位上拍一掌,逼出怪痰,此举有没有效。”
然子媳妇定定看了一眼文彦欢,点了点头,转身去问了。
说着说着,她和陈郎中二人交谈得愈发大声,很快就飘来感激的眼神,陈郎中则意外又欣赏地冲文彦欢点了点头。
小丁正犹豫着要不要点了这车夫身上的安眠穴,干脆叫他睡过去算了,却被几人叫了过去。
“啊?!真要拍他一掌啊!”
“对,就冲这,”陈郎中掰着已然脱力的东然,给小丁指了个穴位,“然子是个车夫,背脊宽厚,你别收力。”
小丁怀疑地看了一眼陈郎中。
文彦欢帮腔道:“以你的内力与天资,绝对能行,这是救人的事,是好事。”
说完,文彦欢冲小丁挑眉一笑,一语双关道,“放心吧,你且放手一试,听你师父的。”
“哎对对,你放手试,就算逼不出怪痰,重击这个穴位也没有太大坏处……当然,也是不能用太大的气力啊。”
陈郎中又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可这俩“徒弟”都没搭理他。
文彦欢和小丁相视一笑。
“好,听你的,师父。”
“嗯。”
不是?这话……怎的不看着我说呀!
陈郎中纳闷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