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文彦欢在桌下，伸手覆上了小丁搭在膝盖上、握紧的拳头，把他的手包进了自己的掌心内，温热的干燥紧了紧，像在服软哄人。

面上，文彦欢却笑着解答了大哥的问题：“严禾辛有没有靠着那些和孙大小姐搭上话，这我并不清楚，我们今日没有直接去问他，如有必要，刑部之后可直接召他来问案，更何况……”

文彦欢正说着呢，小丁却突然动了动手，而后，他一翻腕，竟回握住了文彦欢。

小丁的掌心里湿漉漉的，像小鹿的鼻尖，小狗的爪垫。

文彦欢的嘴角勾了勾，把对面的文彦铭彻底看懵了。

“更何况什么？”

文彦欢笑得意味深长，而旁边的丁大侠却耳尖通红，将脸埋了下去。

“……更何况什么啊！快说啊，你二人脸色好生奇怪！”

“更何况，我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了，不必再找严禾辛求证，以防打草惊蛇，只是……后续的调查，还需大哥帮忙当个说客，去游说游说母亲。”

当说客？游说母亲？！

那一瞬间，文彦铭的脑海里闪过了一大堆不着边际的想法。

彦欢笑得一脸春风得意，旁边的丁大侠羞恼一般低着头，二人并肩而坐，中间并无间隙。

要他这个当大哥的，帮忙游说母亲……

这是要他去游说什么啊！

“……你是要拿这个当条件，才能继续帮我查案？”

“啊？就是要查案，才叫你当说客，请母亲帮忙啊。”

文彦铭听不明白了。

小丁这会儿才抬起头来，“之前，薄老将军给了少爷一幅孙府先夫人的画像，请少爷托文小姐将画转交给他的外甥女。亡母的画像，却费了这般曲折工夫，少爷认为，观前览后，再大胆推测，想来只有一种说法能成立。”

孙府内因为种种隐秘缘故，一直以来，都不曾留存着先夫人的画像，即便是她的亲女儿，都没有。

而一个多月前，现在的孙夫人和孙大小姐一同去宝应寺上香，据薄家家仆所说，孙家人自宝应寺上香回来之后，孙府就开始发生怪事。

如此看来，在宝应寺中，那严禾辛极有可能同孙大小姐搭上了话，而他的画技、雕工，引起了孙叙芳的注意。

孙叙芳因种种渠道，得知了宝应寺的传闻，知道有“捐身菩萨，沐浴佛光，亲人入梦，以解相思”一说。

薄老将军也说她思念亡母，甚至常来看望他这个亲舅舅，就只为翻来覆去地询问亡母的曾经。

“所以，少爷认为，只有一种说法能成立：孙叙芳想让那严禾辛为她塑一尊亡母菩萨像，捐于宝应寺中，好叫亡母入梦，但她既无亡母尸身，亦无亡母画像，更没有那么多的钱财，来塑一座捐身菩萨。”

小丁顿了顿，将手放上桌面，另一手轻抚下巴思索着，继续道：

“少爷的推论虽然仍需深入孙府加以印证，但目前来看，颇有道理。孙大人是个谨慎小心的人，陛下不许妄言怪力乱神，他女儿若想在宝应寺里供一尊捐身菩萨，定然不被他允许，薄老将军也是此意，所以应该也没有给孙叙芳亡母的画像，孙大小姐一开始定然没能如愿，于是她便想了个法子，装神弄鬼，做出亡母显灵的假象。”

家中闹鬼，若想平息此事、不欲人尽皆知，便只有安抚亡灵，遂了孙叙芳的心愿。

“所以，你的意思是，孙朗义失踪那晚的马车车夫，所谓见到了前夫人亡灵，其实就是被这事吓疯的？”

文彦欢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补充道：“有可能，但也只是推测，具体情况，还得去孙家探查一番再说。当然，也是薄老将军给的这幅画暗示了我，现在孙朗义出事，老将军百感交集，干脆遂了外甥女心愿，也是心疼她。但另一方面，老将军也可能是心有疑窦，却直觉外甥女不会做出这等骇人之事，这才叫我绕过官府，以私人名义去查探一番。”

“只是，我是外男，孙夫人和孙大小姐的情况，还得母亲和妹妹出马才行，妹妹那边倒是好说，但母亲……这才叫大哥当说客，但不要说明白，以免鬼神之说吓着母亲。”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叫我帮你……”

文彦铭说完，又看了看小丁，见他一脸茫然，只得吞下后半句。

“罢了，我知道了，我会同母亲说的。你这推论有点意思，孙家的确是个绝佳的入手点，毕竟……孙朗义失踪那晚，我们排查了他的动向行踪，而孙家人也确都有可疑之处，只是都没有确凿的作案时间和动机。”

听及此处，文彦欢眼珠一转，突然想起大哥方才提到的一个细节。

“那大哥方才说刘大人告病，是因为自责，又是何意？”

“因为孙朗义失踪的那晚，本该是刘大人回刑部查验账簿，重算款项差额。”提起这事，文彦铭也皱紧了眉，“孙朗义是在刑部查验账簿之后，于回孙府的路上失去踪迹的，那晚，他还在退衙散值后签了字，确实是亲笔所签，所以他在离开刑部前，仍然是安全的。”

听罢，文彦欢眉心一跳，下午瞌睡时，半梦半醒间听舒儿同小丁所言的那些话，在他心头重掀波澜，

之前错漏的一环，终于得以问出口：“……所以，那晚为什么会是孙朗义去查验账簿？这不止是大哥说的、本该是刘大人去查验的问题，到底是什么账簿，需要人深夜赶往刑部查验？去的又为何偏偏是孙朗义这个年轻官员？”

“紧急查验账簿也是有的，毕竟那晚查验的，正是临川大商户的诸项税收明细，第二天便要给出查验复核的结论来，而那晚，指定孙朗义过去的人，是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