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他二人便可日日相对,指点剑法时再悉心教诲、温柔指导、玩笑逗乐、附耳低语、贴身教学……
嘿嘿。
只要他能留在自己身边,时间一久,定然能萌发心意,明了情愫,而后,两情相悦,朝朝暮暮,长长久久!
“可行可行!”
心头阴霾一扫,小鸟们于是继续在文彦欢心头蹦跶着高歌,文家二少爷摇扇哼歌,昂首阔步,洋洋自得,大步回府。
再一个转角,他便踏上了神武大街。
回丞相府的路其实还有一段,文彦欢咂摸完小丁的事,心情绝佳,又不着急回去,便在神武大街上东摸摸西看看,想找些有趣玩意儿带回家去。
他在一小摊上买了俩糖画,一幅游龙穿云,一幅花团锦簇,俱是甜香四溢。
可这才刚叫摊贩用米纸包好,准备带回家去,小丁和舒儿一人一个,文彦欢再一抬眼时,竟瞧见了王家的人。
不是冤家不聚头,为首的恰恰是此前在画舫上,跟王贤打配合、呼号着他家少爷落水了的那个家仆。
文彦欢撇撇嘴,暗道王贤上回被孙朗义的尸身吓得不轻,早朝都告病了,王家家仆总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跟自己算公主府的旧账吧?
确实没有。
那王家家仆们自然也都瞧见了文彦欢,但只是停下脚步,冲他遥遥拱手,行了个简单的礼,没有多话,随后便继续向着文彦欢来时的方向行走。
过了神武大街,再走两条长街,石砖路便铺到了尽头,出临川主城。
正巧这时,打神武大街尽头缓缓来了一辆马车,马车里头应当是哪位高官或哪家女眷,马车两侧配备了至少两列护卫和家仆。
街中央的行人纷纷避让,王家的家仆们也往两侧摊贩处靠,有一矮瘦家仆,便站到了糖画小摊的旁边,跟文彦欢对上视线后,冲他尬笑了两声。
之前下了暴雨,石砖之上仍有积水,马车便行得慢,那矮瘦家仆挪腾着靠边向前走,在经过文彦欢时,他轻轻抽了抽鼻子,脚步竟顿住了。
在糖画甜腻的香气之下,竟有文家二少爷身上昂贵熏香都盖不住的、浓浓的檀香味。
这股檀香味并非是那种香料的沉静香气,而是寺庙里头烧香的味道,带着冲鼻的烟味。
王家那矮瘦家仆居然因此掉头回来,犹豫着嗫嚅了半天,在这位文家二少爷竟然有些鼓励意味的温和神色中,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这……二公子,小的冒昧,二公子这个方向,可是刚从宝应寺回来?”
文彦欢在广袖中竖起小指,和颜悦色到甚至有些和风细雨的程度,凤眼一眯,柔声道:“正是。不过,你这是怎么了?眼下乌青,印堂发黑,脸色??白,脚步也虚浮,撞鬼啦?”
“啊!当真如此明显?!可别……别真的被……”
矮瘦家仆失声惊嚎,周围百姓路人立刻往他们这边投来好奇探寻的视线。
见此情形,那矮瘦家仆也顾不上什么失不失礼的了,一把将文彦欢拽到一边。
他手上有劲,指尖冰冷,文彦欢眉心一跳,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居然没跟他计较。
只听那矮瘦家仆低声道:“文二公子,实不相瞒啊,我这几日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一闭眼就是孙家小少爷那张惨死的脸……”
文彦欢面上现出意外之色,实则早就从这人心语中知道了个清楚明白了。
这么巧,这人居然就是发现孙朗义尸体那天,跟在王贤身边的家仆之一,若非如此,文彦欢也不会同他在街上闲扯这几句。
而且,听这人话里的意思,他似乎还看到了尸体。
“何止是看到了尸体啊,我就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前几日被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们轮番问话,哎哟,可苦了我了,他们问一遍,我就得回想一遍当时的情形。那孙朗义穿的衣服,当时被捆缚的姿态,被捆的位置,衣物上头的纹饰,我提了一嘴那纹样有点眼熟,他们还非叫我好好想想怎么个眼熟法……”
矮瘦家仆的脸都快皱到了一处。
“我要是知道在哪见过,我直接就说了,还说眼熟作甚……接连问了我三四天的话,问完之后,官老爷们把我一丢,一句话不说,查案去了,也不给我个说法,倒是我,在家惦记了几日,反复回想有没有说错的地方……”
“为何要回想是否错漏?你且诚实回答便是,有什么就说什么呗。”
那矮瘦家仆却直摆手,“那哪行啊!孙家那么邪乎,万一因我疏忽了什么,最后破不了案,那孙朗义的冤魂还不得死死缠着我啊……”
文彦欢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是这般缘故,所以你这几日都没睡好?”
“可不嘛!所以这才冒昧扰您,想问问栖云住持今日可在宝应寺中?”
“在,法师未离寺出行。”
那家仆顿时露出心安之色,拍了拍自己嶙峋的瘦骨胸膛:“那就好那就好,我家里人帮忙弄来了一大堆驱邪的符,小的这就去找住持开开光!”
文彦欢撇嘴:“至于吗?他的死跟你又没关系,你这么害怕作甚?倒像心虚似的。”
“心虚?我可不是因为心虚才害怕啊文二少爷!我这是……哎呀,我是真的怕被鬼缠上,就像孙家那车夫一样,听说,那车夫到现在都还在说胡话呢!”
文彦欢眯了眯眼:“哦?还有这事?”
“是说呢!……哎呀,文二少爷,小的见您面善好语,这才多句嘴……您大哥,文彦铭大人,不是也在刑部?可别查啦!这案子邪乎……”
王家家仆从怀里掏出来一包用黄纸包着的玩意儿,眼珠滴溜一转,用指尖濡了唾沫,捻了捻,也分了几张给文彦欢。
“孙家,真邪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