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小丁皱眉眯眼,仔细辨读上头的字,“驱邪……圣符?少爷哪来的这东西?”
“回来的路上遇到了王家的家仆,他分给我的,还说要拿这玩意儿去宝应寺开光…哎哎小丁!别!别摸那个地方……”
小丁一手拿着那符纸端详,一手握着糖画的木签子,他正嗦着那处已经看不出是龙还是虫的糖丝儿,嘴角被糖浆染得焦黄,被文彦欢一嗓门紧急制止后,竟吓得“咔嚓”一声咬断了一大块祥云纹路,在嘴里包着,把脸颊都顶出来一个小小的凸起。
“怎,怎么了?”小丁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地端详这张轻飘飘地符纸,而后又惶惑地看向欲言又止的文彦欢,“是摸了这儿,符纸就不灵了吗?哦哦,莫不是有什么旁的忌讳?”
“那倒也不是。”
当时,王家那家仆的指腹在舌面上利索地刮了两下,只一搓捻,就立刻精准地分出几张薄如蝉翼的符纸来,再一抽、一抖,往文彦欢手心里一塞,速度之飞快,不容拒绝。
看着唾沫干了之后、有些起皱的符纸一角,文彦欢脸上的欲言又止已经变成了难以言喻,他悲悯地看着小丁的指尖:“是你刚刚摸的地方,那儿被王家家仆沾了口水的手指捻过。”
“噫!”
…
盛夏终究是盛夏,暴雨下过之后,下午的天儿还是热得不行,湿气一蒸,叫人又困又乏。
小丁和舒儿坐在摇椅上,俩人一起咔嚓咔嚓地吃糖,吃完糖又拿来冰渍果子和甜糕,周遭的空气都跟着甜腻了起来。
文彦欢躺在旁边的小榻上,在心里琢磨事儿,听着俩人小松鼠似的咀嚼动静,不知什么时候,他将扇子往脸上一盖,竟偎靠着冰鉴睡着了。
文彦舒于是掩唇偷笑,凑过去同小丁说悄悄话:“大侠你瞧,二哥今儿起得早,但他懒觉睡惯了,下午果然犯了困。”
“又睡着了……少爷也真是的,他刚还说等他想明白事儿了,就叫我一起梳理梳理线索的。”
“不着急,今晚大哥回家,到时候你们再一同说案子也不迟。”
小丁抹抹嘴:“大哥晚上回来?今日他怎么不用在刑部署事值宿?”
“大侠早上同二哥早早就出门了,没听大哥说吧,七皇子殿下今晚预备宴请一众大理寺官员,于霞庆楼喝庆功酒呢。”
“庆功?案子不是还没破吗?”
文彦舒浅浅一笑,竟有些许讽刺了然的意味:“说是有了大进展,但想来,案件未破便宴请官员,七皇子殿下恐怕也只是借庆功慰劳之名,想和大理寺的诸位官员处好关系罢了。”
小丁没明白:“这又是为何?那七皇子是陛下派来监督查案的,与案件本身并无利害关联,何必跟大理寺官员如此客气……”
不对啊,庆功慰劳?
小丁猛地抬眼:“案子是刑部和大理寺一同负责的,若真是庆功慰劳,怎么刑部不去?就只请大理寺?”
文彦舒点了点头,透亮的眼眸闪了闪。
这便是七皇子手段的厉害之处。
“如果将刑部和大理寺一并宴请,那还真就是庆功慰劳,是公事。但如果以庆功慰劳之名,只请其中一方,那就有深意了,能在皇都为官的,个个都是门第家世、学识才华优越出众的人精……”
文彦欢猛地坐了起来。
“等会等会,舒儿,你把刚刚那段再说一遍。”
他仍大脑起雾、睡眼惺忪的,方才却在睡梦间勉力凝神,恍惚着听了一耳朵,直觉他俩在说什么重要的事。
重要到,能把之前错漏的关键一环给补上。
…
这晚,文彦铭果然回来了。
他脸色难看,见文彦欢看见他这时候回家却不意外,便猜到彦欢已经从舒儿那里得知了七皇子夜宴大理寺官员一事。
“哟,难得清闲啊,大哥。”
文彦铭苦笑摆手:“快别提了。”
今日夜宴,宴请慰劳的是大理寺官员,没他们刑部的事儿。
而且,说是庆功,可分明无功可庆。
“仵作验了个尸,今日给了一通模棱两可的结论,又排查了一通孙朗义的恩怨关系,调查了他失踪当晚的动向行踪,这就算得上是可庆贺的大功劳了?!”
“老魏!休得妄议!”
“妄议?老朽可还有更难听的话没说呢!右侍郎大人要不要一纸诉状弹劾老朽啊?”
“你!你这老头,冲我发什么脾气……文大人,你也劝两句啊!”
劝什么?怎么劝?
刑部比部司郎中,魏民盛,本事大脾气更大。
他本寒门出身,原在下邑边县做官,竟靠着政绩与口碑,一路升到了临川皇都的从五品官职。
他和近日告病的刘大人,同为死者孙朗义的上司。孙朗义也算是难得不叫老魏瞧着生厌的后生,虽然性子温吞,办事却妥帖,如今死于非命,陛下还派来七皇子这样的人过来监督查案。
魏民盛打从一开始就有意见。
“监察问案不在公廨官府,竟在霞庆楼酒桌之上!老朽从前没仔细瞧过那位七皇子,此番得见,哼,只怕传闻不虚!没有真才实学,倒多得是权术心眼!”
“魏民盛!”
“……哼。”
右侍郎难得动怒,只能压住魏民盛絮叨的嘴,却压不住刑部上下诸位官员的怨愤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