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的雨又连续下了七八天才停,加固河堤的工作在半月内如期完工。
今天午后不久,上河村河段堤坝加固全部完成,衙役们带来账房给大家结了工钱。领钱的时候,李流夏留意了一眼那位账房,三四十岁左右的中年长须男子,看起来文质彬彬,一只手飞快地在算盘上拨动,一只手拿笔在簿子上写写画画,很是厉害的样子。
下意识地,她瞥了一眼等在一边的章恒之。
这段时间里,章恒之的肤色在户外劳作下由莹白变为微黄,身量看起来也比刚来时壮了一些,李流夏对此的评价是一开始不染凡尘的月亮仙人现在染上人间的乡野味了。
李流夏倒是没有什么外在的变化,只是在每天高强度的体力工作下,那双最开始会漏出些柔弱神情的眼睛,渐渐变得坚毅明亮。
悄悄观察了她十来天的章恒之对此感到不解,难道繁重的体力劳动能够激发人的生命力?如果是,为何他感觉到的是消耗。
半月的时间,他对身体疼痛的感知从一开始的难以忍受变成现在的逐渐麻木,他甚至开始思索起来,当初是不是应该走动一下,不应该完全不抗拒地就接受流放。
李四叔看了看神情有些低迷的章恒之,继续对李流夏说:“过段时间,农忙结束后,你可以去镇上的酒楼问问,你婶子之前在万家酒楼切菜,他们喜欢在秋收后招工。”
“好的,谢谢四叔,四婶好些了吗?”也是那次下雨,李四叔的妻子下工回家路上摔断了胳膊,这才跑来做工。
“和你娘差不多,再慢慢将养一段时间就完全恢复了。”
“你和小章好好的,叔先回去了。”
李四叔挥手和章恒之打了声招呼,着急往家里赶去。
“大章,明日我去一趟镇上给我娘拿药,顺便把这段时间新编的背篓拿去卖掉,你们有什么需要我从镇上带回来的吗?”
“谢谢小夏,等下回去我问问小远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迟疑了一下,他又补充道:“我还想要一个大的浴桶,但是从镇上带回来应该会有些不方便。”
连日的劳累,章恒之有些想要好好地泡一个热水澡,再睡上一个好觉,他自小就不是贪图享受之人,但现在却是有些怀念。
李流夏一听,点了点头,“嗯,你要的浴桶,镇上是不太好拿回来,但是我们可以请四叔帮忙,他儿子是个木匠。明天午后,我去一趟四叔家。”
“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们现在一个屋檐下,应该的。”李流夏扬起了一抹笑来。
章恒之看着这个笑容,莫名觉得明媚有生机,好像这是一个很好的世界,她的面前有一簇蔟的锦绣芬芳。
几句话的功夫,这个被称为家的地方到了。
小院里传来章小远和李老太的说话声,一小一老,相处地融洽自然。
“娘,小远,我们回来了。”
“小远,伯母,我们回来了。”
章小远像个小炮弹,从小椅子上一蹦而起,冲入他哥的怀中,撞得原本感觉像要散架的章恒之觉得他可以立马散开来。
“小远,你先让你哥休息会儿。”李老太见状忙说,又招呼自家女儿,“流夏,厨房里有中午蒸好的馒头,你们饿了,先吃点。”
李流夏洗完脸手后先进了厨房,她掀开纱布,看着篮子中的七八个馒头,忙招呼章恒之赶快进来。
“大章,你看这几个有些小的,样子有点怪的,多半是小远做的。”李流夏露出一个简单的笑来,对章恒之说道。
章恒之闻言往篮子里看去,确实,几个大的馒头规整圆润,其他几个小的有圆有扁,凑合一下也称得上率性自然。
“和他一比,还是我做的好。”
猝不及防,章恒之会说这么一句。
李流夏有些惊讶地看他一眼,“没错,大章你做的饼和馒头都很漂亮,比我以前做得好。”
“大章聪明又好看,小远也是。”
说完,她拿起一个扁扁的馒头出去了,她最近和章小远的关系很不错。
被留下的章恒之,默默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你已经听习惯了不是吗。谁受得了,总有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夸他,他又不是章小远。
“小远,你做的馒头很不错诶,比我小时候第一次做的好。”
“那当然咯,我可是又聪明、又可爱,什么都能做好的。”
“嗯呢......”
第二天一大早,李流夏就出发去镇上了,一直到午后,才带着一背篓东西从镇上回来。
八个新背篓被一个客人全要了,说是看着编织的压条紧实地恰如其分,边边角角的打磨也比较光滑,适合给店里使用。
听到了关键词的流夏第一次在卖东西时主动和客人搭话,询问了客人是哪家店的,以可以帮忙送过去为由认识了这万家酒楼的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