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颗自家鸡下的蛋,一大叠新出锅的饼,两壶晾凉的开水,把一部分的饼放在碗里镇在冷水中后,李流夏和章恒之带着剩下的饼和水在漫天星月的陪伴下,走到了河边的大桑树下。
刚吃完饼,村长和另外一位村民也来了,是李四叔,李流夏认识,他对她和对村中其他小孩自小就一视同仁,她主动点头招呼。
等到卯时三刻后,也不见有其他的人再来,村长就不多说什么,直接带着三人沿河往上河村去。
沿路走时,村长叮嘱了些注意事项,无非就是少说话、多做事,活计从早上辰时初到酉时过半,晚上可以回家也可以选择在那边的工棚休息,第二天不要迟到,今天他带他们去认人,明天开始就自行结伴来回。
李流夏这还是第一次外出做工,听得格外认真。
章恒之沿途则在观察这条河流,他们一路沿河而上,水量越发充沛,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了分叉的河流,远远望去,河流未分叉时,宽约十丈,原来梨花村的小河水来自此地。
李流夏被眼前算得上大河的长流吸引了,看着另一条支流,她觉得庆幸,还好自己没有被水冲往那个方向。
再走约半刻后,远处就出现了堆积的沙土、石块等,数个工棚一字排开,县上的衙役们在登记和县下属八个镇上来服役和做工人的信息。
村长带着他们报道后,就自由离去了,衙役见着服役的章恒之倒也不是太奇怪,毕竟长得好也不代表不会做错事,见着李流夏是主动报名来做工时,倒是多看了几眼,毕竟这份工,钱少、活累,如果不是因为逼急了,很多人都是不愿意来的。
她一个身材不壮硕的女子,怕是有什么难处吧。
登记完后,衙役让他们跟着去前边第一个棚领取工具等待听做工要求,之后辰时一到,会有锣声响起,就可以开工了。
李流夏和章恒之被一起分到了装袋的队伍,李四叔则被分去了运送袋子的小队。分开前,三人组总算开启了第一场对话。
李四叔是个四十来岁、内向憨厚的中年男人,他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女,犹豫了一下,叮嘱他们专心干活就好,别和他人起冲突,如果有事先喊他。
两人下意识谢过,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一上午,天下着细密的小雨,百来个人在分好的组别中,手脚不停地专心地干着活,不时有巡逻的衙役路过。
时间很快过去,午时过半,锣鼓声又响起,几个棚子下边是用桶装着的饭菜,大家依次停工,排队等待放饭。
天虽然下雨,但一上午的劳动和夏日的闷热仍然让人满头大汗,李流夏起身拿起水壶微抿了一口后,看向章恒之。原本白皙清透的皮肤因为因为热汗显得红扑扑的,散乱的发丝糊在脸上,下意识的,她看向其他开始歇息的人,这张脸在这里有些突兀。
看了下沾有泥的手,她快速靠近章恒之,两手捂上了他的脸。
章恒之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余光瞥见一双泥手,也隐约明白了什么,轻轻点头,示意可以放下了,之后用自己的手又抹了一下。
“章公子,这几天过去后,晒黑点就不会突兀了。”流夏对他说。
“谢谢李姑娘,别喊我章公子了,以后喊我大、大章好了,我喊你小夏?”章恒之微偏了偏头。
“好,大章。”
用完只有咸味的午饭后,李流夏隐约发现了章恒之的特殊。
其他服役的人都是被聚在一起,听人说都是在河边搬沙袋的,只有他像其他来普通做工的人一般,可以自由活动,做稍微轻松点的活计。
或许这就是他们说的高枝吧。
装沙袋的工作强度李流夏能吃得消,但是对于章恒之而言,有些够呛。
从小君子六艺虽为必学科目,但是章恒之同学在骑射方面向来只是恰巧合格而已。再加上饭用得不多,体格也不够宽胖,午休过后再开工,章恒之有些吃力了。
流夏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主动上前和他打了配合,两人一牵袋子一装土,也将活进行了下去。
巡逻的衙役偶尔路过二人,想说什么,但看着流夏麻利的动作也算了。
劳累的一天随着再一次的锣声敲响结束,大棚下再一次放了几个桶。
是姜汤。
虽然天气不冷,但人们还是在不断的小雨中几乎淋了一天,如果因为发热病倒,再没人来做工,这后果有些难以预计,因此,县令大人让人备上了。
喝完姜汤后,三人再次汇合。
回去路上,李四叔看着章恒之的样子,瞥了眼旁边专心赶路的流夏,破天荒地说了一句:“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新来的高枝吧。长得是好,讨人喜欢,流夏是个好孩子。”
“嗯。”章恒之累得已经无暇思考其中是否有其他意思了,只点点头。
倒是流夏,第一次从他人口中听到她是一个好孩子,脚步微顿,看向李四叔,露出一个浅浅地笑来,“谢谢李四叔。”
李四叔摇了摇头,“你们好好过日子,别管有些人的打胡乱说,今晚早些休息,明日继续桑树下见。”说完,和二人告了别,往村里走去。
李流夏倒也没多想,带着章恒之往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