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几人终于到达化工厂内部。周樾示意几人，开始按原计划进行行动。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远超之前通道内的化学气味混合物，如同无数根烧红的细针，猛地从打开的维修井口灌入，狠狠刺在周樾的喉头和气管黏膜上。

即使隔着最高等级的防毒面具和独立供氧系统，那股混合了强酸、强碱、高浓度有机溶剂、以及某种深入骨髓的腐败甜腥的味道，依旧顽固地渗透进来，瞬间淹没了感官。

眼前骤然变得更加昏暗，只有头戴式微光/热融合夜视仪视野里那片更加单调、诡异、带着噪点的幽绿与暗红交织的世界。

巨大的反应釜如同沉默的史前钢铁巨兽，在视野里投下浓重而扭曲的、不断晃动的阴影。冰冷的金属表面凝结着可疑的、粘稠的深褐色或墨绿色液体，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滴、一滴地砸落在下方布满厚厚污垢、腐蚀痕迹和可疑结晶的地面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啪嗒…啪嗒…”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头顶上方，无数粗大或细小的管道如同巨蟒交缠的恐怖巢穴，盘旋虬结，相互挤压，覆盖了整个空间的穹顶，只留下下方狭窄、压抑、仿佛随时会坍塌的通道，弥漫着一种冰冷、死寂，却又暗藏无尽致命杀机的绝望氛围。

空气仿佛凝固的、掺杂了金属碎屑的油脂，沉重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吸气，肺部都传来撕裂般的灼痛和阻力感，供氧系统似乎也无法完全驱散那种深入骨髓的窒息。脚下是厚厚的、湿滑粘腻的油污混合物，踩上去的感觉令人头皮发麻，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烂的生物组织上。

“B组就位。”耳机里传来“夜鹰”叶文辉压得极低、几乎被自身呼吸声掩盖的声音。他如同最擅长攀附的壁虎，整个身体紧贴在侧前方一根粗大、布满冷凝水珠的蒸汽管道上，最大限度地减少暴露面。手中的微型多光谱探测器正无声地扫描着前方一个黑暗的拐角，屏幕上的数据流在幽绿的视野边缘快速跳动。

“C组切断外围。未发现异常增援。”外围策应小组的回复简短清晰。

耳机里，各小组压低到极限的声音短促而清晰，电流的微弱滋滋声如同细小的毒虫，在紧绷的神经末梢上持续啃噬。

周樾紧贴着身后冰冷、粗糙、布满颗粒状铁锈的巨大溶剂储罐外壁，侧过脸，看向仅仅几步之外、同样隐没在另一个巨大储罐投下的浓重阴影里的晋藏。

夜视仪的幽绿视野中，晋藏的脸部线条绷得像历经风霜的花岗岩，坚硬而冷峻。

那双透过夜视镜片望出去的眼睛，锐利得如同淬炼了千年的寒冰刀锋，正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锁定着前方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根据热融合图像和振动分析，那里就是“毒师”林昆核心实验室的入口通道。

他握枪的手稳如磐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食指虚扣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上。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如同拉满的强弓，蓄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只等待着那撕裂寂静的指令。

周樾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这位老刑警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沉凝如山、却又饱含着刻骨焚心之痛的杀意。这仇恨的根源，周樾比任何人都清楚——记忆里那张在冰冷停尸房里、因过量注射“幻影”前身毒品而扭曲变形、再也无法睁开的年轻脸庞，是晋藏唯一的儿子。

就在周樾的指尖即将按下通讯键，发出突击指令的瞬间！

“砰——！！！”

一声尖锐、高亢、撕裂耳膜的爆鸣，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这片死亡般的寂静！声音的来源并非来自警方预定的突击方向，而是来自小队侧上方的高处！子弹带着灼热到扭曲空气的死亡气息，以超越音速的恐怖动能，狠狠凿在周樾头顶上方不到半尺的一根粗大蒸汽输送主管道上！

“铛——！！！”

坚硬的、厚达数公分的特种合金钢管发出令人牙酸到骨髓里的锐利悲鸣！

瞬间溅起一蓬刺目到极点的橘红色火星！如同黑暗中爆开的微型焰火！滚烫的金属碎屑和崩飞的锈片如同密集的霰弹暴雨般簌簌落下！有几颗灼热的碎屑甚至穿透了作战服表层的防刮层，溅落在周樾裸露的脖颈皮肤上，带来针扎般的、带着焦糊味的尖锐灼痛！

“隐蔽！有埋伏！高抛狙击手！！”晋藏的怒吼在周樾耳机里轰然炸开！那声音低沉、狂暴，充满了被算计的暴怒，如同受伤的远古凶兽在深渊中咆哮！

死寂，在万分之一秒内被彻底狂暴的金属风暴撕得粉碎！枪口喷吐的火焰在管道交错的幽暗空间中疯狂闪烁跳跃，如同地狱之门洞开时泄露出的鬼眼！

子弹尖啸着，像一场由死神亲手泼洒的、密集到令人绝望的金属冰雹，凶狠地撞击着周围的一切钢铁巨物——反应釜沉闷如擂鼓的“咚咚”巨响！管道发出刺耳的“叮叮当当”锐响和跳弹的“啾啾”声！

空置的罐体发出空洞而诡异的回音！打在充满不明液体的储罐外壁则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噗”闷响！灼热的弹头在冰冷的钢铁上犁开一道道翻卷、冒着青烟的狰狞伤口，溅起的火星此起彼伏，忽明忽暗地将这片钢铁丛林短暂地映照得如同炼狱，每一次闪光都映照出管道间亡命徒疯狂扫射的扭曲身影和喷吐着火舌的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