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的余晖给市局大楼镀上一层悲壮的金色。最后的装备检查在一种近乎宗教仪式般的肃穆中进行。
装备室巨大的白炽灯下,光线冰冷刺眼。队员们如同即将出征的斯巴达勇士,互相协助,将沉重如铠甲般的全身式重型防化服仔细穿戴。
尼龙搭扣的撕裂声(“刺啦——刺啦——”)、气密检测仪充气加压的嘶嘶声(“嘶——嘶——”)此起彼伏。
每个人都必须通过严格的双人交叉气密性测试。任何一丝微小的泄漏在毒气环境中都是致命的。
独立供氧系统的主副气瓶被牢固地固定在背上,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作战服传来,带来一种踏实的沉重感。最高等级的防弹插板插入前胸后背的插槽,带来沉重却令人心安的束缚感。防毒面具被小心地佩戴、调整束带,确保密封严密,视野瞬间变得狭窄,呼吸声在面具内被放大成“呼哧——呼哧——”的噪音。
防穿刺作战靴、防割手套、护膝护肘……每一件装备的穿戴都一丝不苟,反复确认。
武器库的门敞开着,弥漫着枪油和金属的味道。
司徒磊像抚摸情人般擦拭着他那支改装过的□□,将一枚枚沉重的独头弹和破门弹压入弹鼓,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嚓、咔嚓”声。
周樾快速而熟练地检查着他的95-1突击步枪,拉动枪栓,检查膛线,安装全息瞄准镜和强光战术灯,动作行云流水。
叶文辉将锋利的军刀绑在小腿外侧,调试着他的微光夜视仪,确保图像清晰稳定。
罗青最后一次清点她的爆破装备和“穿山甲”机器人的备用件,将定向切割索仔细盘好。侯宇枫将吗啡注射器和强效止血粉分装到战术背心最容易取用的位置,检查着每一支针剂的密封。
李嘉睿校准着他的激光测距仪和加固平板,确保数据链畅通。晋藏默默地检查着他那把老旧的□□,动作缓慢而珍重,黄铜子弹一颗颗压入弹匣,发出沉稳的金属碰撞声,眼神专注而深邃。
每个人的单兵终端都加载了罗青制作的最新风险电子地图,鲜红的禁区触目惊心。撤离路线和集结点坐标被反复默诵。李嘉睿最后一次将他的观测设备与周樾、陆舟的指挥终端进行数据同步校准,确保远程狙击支援链路万无一失。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装备碰撞的金属轻响。一种无声的、即将共赴生死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周樾的目光与晋藏短暂交汇,两人都微微点了点头。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彻底吞没了城市。21:50,缉毒四队“清源之刃”小队(周樾、司徒磊、叶文辉、罗青、侯宇枫、李嘉睿,以及背着沉重装备、眼神却异常坚定的老刑警晋藏),与陆舟带领的狙击/观测小组(陆舟及两名辅助狙击手),在停车场指定区域完成集结。
四辆没有任何标识、车窗贴满深色防爆膜的黑色特勤突击车,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引擎发出低沉压抑的轰鸣,尾气管在寒冷的空气中喷出淡淡的白雾。
车门被沉重地拉开又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和声音隔绝。队员们如同影子般迅速而沉默地登车,沉重的装备让车身微微下沉。
车内空间狭小,弥漫着防化服橡胶、枪油、汗水和一种混合着紧张与决绝的气息。昏暗的红色氛围灯下,只能看到彼此防毒面具视窗后模糊的眼神和紧绷的下颌线。
周樾坐在头车的副驾驶,看了一眼后视镜。
晋藏坐在他斜后方,闭着眼睛,布满皱纹的脸上是磐石般的平静,只有紧抿的嘴角和微微起伏的胸膛,透露出那深藏于心的波澜。司徒磊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后排一半空间,抱着枪,像一尊沉默的战神。
叶文辉和罗青低垂着头,仿佛在假寐,但紧握武器的手暴露了他们的状态。侯宇枫还在下意识地检查着医疗包的一个卡扣。李嘉睿则盯着手中平板上最后更新的厂区热力图,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冷静的双眼。
“出发。”周樾的声音通过车内通讯器响起,冰冷而简短。
车队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群,悄无声息地驶出市局大院,汇入稀疏的车流。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掠过,光影在队员们沉默的脸上明明灭灭。
喧闹的夜市、行色匆匆的路人、闪烁的广告牌…这些属于和平世界的景象,此刻显得如此遥远而不真实。
车内死寂一片,只有引擎的低吼、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以及防化服布料摩擦的沙沙声。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做着最后的准备。
掌心那处早已结痂的微小伤口,在紧握的拳头下,传来一阵阵清晰而持续的隐痛,像一根冰冷的针,不断刺穿着周樾的神经。
车队没有走高速,而是选择偏僻的省道和县道,避开可能的耳目。窗外的灯火越来越少,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和起伏的山峦轮廓取代。空气开始变得不同,城市的气息被一种荒凉、铁锈和隐约的、难以言喻的甜腥腐败气味所取代。
那味道起初很淡,似有似无,但随着车辆的深入,它变得清晰、顽固,如同附骨之蛆,透过车体的缝隙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那是苯乙酸甲酯泄漏后特有的、混合着化学甜腻和有机腐败的死亡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