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将视线转回,牢牢锁住简泠的眼睛,声音锐利又低沉:“简泠,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让我进去。”
简泠迎上他那充满探究和挑衅的目光,只觉得可笑,她微微勾起嘴角,轻声说:“我是巴不得你进去,但我不会因此就恶毒地盼着一个人去死,我有底线,不做昧着良心的事,江明铮,你不要心脏,就觉得所有人的心都跟你一样脏。”
江明铮轻哼一声,似乎对她的说辞不屑一顾。
“你不相信吗?”简泠沉静地看着他,神情认真。
江明铮无所谓地耸耸肩,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反而抛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反问:“你要证明给我看吗?”
证明?简泠垂下眼难以捉摸地笑了,也不回答。
这时,刚被问询完的混混吵吵嚷嚷地被带回了房间,他满脸的不耐烦:“还有什么好问的!就是江明铮捅的!你们就是想包庇他!不信你问问这里所有人,都能作证!”
他目光凶狠地扫视房间,视线掠过简泠时,他猛地顿住,他想起来了,在视界的包厢里,就是这个女孩,被江明铮像对待小姐一样,强迫着给他们卖酒、赔笑。
“问她!”混混的手突然指向简泠,声音拔高,“她也看见了!她能作证!”
民警的目光带着犹疑转向简泠:“小姑娘,你看见了吗?当时是谁动的手?”
所有的视线瞬间聚焦在简泠身上,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江明铮目光沉沉,晦暗不明,他这种人在扭曲的丛林法则里浸淫长大,骨子里就对“正义”、“正直”这些词充满蔑视。他们的世界是颠倒的,信奉的是弱肉强食,在他们眼里,恶意是理所当然,而善意则是虚伪的遮羞布。
所以他确实对简泠所标榜的底线、良心看不上眼,只觉得可笑而天真。
现在,只要她点个头,说一句“是,我看见了,是江明铮捅的”,就有可能把他送进去吃牢饭,这样的机会,她简泠会放过吗?
江明铮嘴角嘲讽的弧度越来越大,几乎笃定了她接下来的答案。他心里烦躁地骂着齐小咚动作慢,打架赶不上就算了,律师怎么也找得这么迟,他讨厌派出所这个地方,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越想他周身寒气越重,连房间的气温似乎都凭空降了几度。
好在简泠并没有沉默很久就给出了答案。
她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她说:“警察叔叔,不是他。”
这个意外的答案入耳的一瞬间,江明铮猛地抬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幻听了。
简泠却没有看他,她站起身,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手机递给警察,“我看见了,也拍下来了,是欧阳卓自己把刀子插进了肚子,不关江明铮的事。”
她抿了抿嘴,语气不愿,但却又矛盾地平稳坚定:“他是被栽赃的。”
简泠真的看见了,当时情况混乱,但她就那么刚好,像被命运戏弄了一样,看见了欧阳卓捡起刀子往肚子上捅的一幕,当时她就想明白了张咏的计划,如果能狠狠教训江明铮一顿,把他打残最好,如果不能,就自伤来诬陷,欧阳卓就是那个推出来的棋子。
作为当事人,江明铮对张咏这套下作手段也再清楚不过。
他动没动手,自己心知肚明。但他懒得辩解,甚至带着点看猴戏的兴致,冷眼看着张咏手下这帮跳梁小丑卖力表演,看着欧阳卓这个蠢货被利用到死。
他一直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直到警察把问题抛给简泠,才觉得索然无味。
可她却说不是他。
江明铮怔怔地看着简泠,她站在他这边。
从派出所放出来时,已经到了凌晨3点,在江明铮的“邀请”下,简泠再度上了他的车,可江明铮没有送她回租房,反而开进了天盛湾的车库,简泠全身的警报瞬间拉响,她几乎是立刻伸手死死抓住了车顶的拉手,身体紧绷,摆出一副宁死也不下车的防御姿态。
“江明铮!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怒。
江明铮单手利落地倒进车位,熄火,他侧过头,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她指节发白的手指,语气暧昧轻佻:“怎么?又想让我抱你下去?”
“你胡说什么!”简泠羞愤地瞪着他。
“那就自己乖乖下去。”江明铮不以为意,他开门下车,绕到副驾,替她拉开了车门。可简泠依旧是一副如临大敌、满脸抗拒的样子,他不得不压下心头那点不耐,耐着性子又补了一句,“我发誓,是好事。”
简泠并不觉得跟江明铮沾边的能有什么好事,可眼下人在他车上,逃也逃不掉,她咬了咬牙,只能带着满腹狐疑,极不情愿地松开拉手,慢吞吞地挪下车。
他家一如既往地冷清,门关上时的回声甚至令人有些心慌。
江明铮这次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粉色的拖鞋,新的,连标签都还挂在上面。他径直回了房间,再出来时手上拎了一个药箱。
他瞥了一眼依旧杵在玄关、仿佛多走一步就要踏入雷区的简泠,说道,“过来。”
自己则随意地在地毯上坐下,双手交叉抓住T恤下摆,干脆利落地往上一脱,露出线条紧实的上半身,然后将一个药瓶举向她,“帮我上药。”
简泠蹙紧眉头,脸上清清楚楚写着“拒绝”二字:“你先说,到底是什么好事?”
江明铮这一晚上也算是见识到了简泠的心肠有多么冷硬,凡是和他相关的事,她恨不得拿着喇叭全城嚷嚷和她无关,他知道是他之前过分,可心里还是不爽,语气也变得阴阳怪气:“好歹也是护着你才挨的这两下,让你上个药很委屈你?”
“不是保护我,江明铮。”简泠立刻纠正,她逻辑分明地强调,“是我先受了你的牵连,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会卷进这场麻烦。”
言外之意就是,别想挟恩求报。
江明铮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被她这副撇得干干净净的模样气笑了。他沉下脸,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充满压迫感,他将药瓶“啪”地一声按在茶几上,目光牢牢锁住她,“我说过来。”
简泠在原地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慢吞吞地走上前。她屈膝跪坐在地毯上,伸手去拿茶几上的药瓶。
可江明铮却突然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不由分说地吻下来。
简泠又惊又怒,气恼地推他,手掌下他的身体强硬、灼热,像难以撼动的山峰,她越挣扎,江明铮就越深入,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简泠挣脱不开,只能识时务地停止挣扎,察觉到她的乖顺,江明铮狂风骤雨般的攻势渐渐缓和,化作一种缠绵而磨人的若即若离,直到两人都心跳加速、气喘吁吁,才松开她。
简泠面色潮红,眼里泛着一层水光,她瞪他,眼神照样不逊,可却又平添了几分羞愤与娇嗔,江明铮心满意足地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顶,胸腔里发出低沉而愉悦的闷笑。
简泠身体一僵,心里对他的亲昵莫名其妙,可她吃了抵抗的亏,知道江明铮是跟人比狠的性格,所以这点无伤大雅的接触她咬咬牙忍了,不再自讨苦吃。
没多久,他笑够了,微微松开简泠,突然问:“在派出所,为什么不指认我?”
他暧昧愉悦的语气令简泠感觉到不适,好像她出于什么私情包庇了他一样。
简泠直视他,语气冷硬,“江明铮,我不是不指认你,而是我确实看见了,我只是说了真话。”
她当然也犹豫过,要不要闭上嘴,把证据视频删掉,这样没人证明江明铮的清白,他是不是就有可能被关进去,她实在是恨江明铮,所以摇摆了很久都没能下决定,直到江明铮问她是不是希望欧阳卓重伤去死,她才突然清醒。
如果枉顾真相,为了报复江明铮而作伪证,那她和不择手段、颠倒黑白的他又有什么区别,这个世界自有法律作为运行的秩序,错了就该受到惩罚,没错也不该被冤枉,江明铮就算之前恶贯满盈,可这件事不是他干的,他就不应该买单。
这是她的底线,也是她与江明铮的不同,她对这个结果遗憾可惜,但问心无愧。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江明铮觉得很有趣,这是她的作风,嫉恶如仇但又有一些奇怪的坚持,他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人,他们坚信法律才是惩罚坏人唯一合规的武器,除此之外的一切手段都令人不齿。
他又低低地笑起来,简泠敏感地捕捉到他笑里的玩味与不以为然,顿时有些恼恨,正想怼他两句,却听见江明铮突然说:“我把照片都删了。”
简泠怔住了,“什么?”
“你的照片。”她脑子宕机的样子有些可爱,江明铮勾起唇角,“你的照片,我全都删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拿照片威胁你。”
简泠脑子里飞快掠过很多想法,揣摩他的用意,警惕他的阴谋,她满怀心思地审视着他,但最终吐出口的只有充满戒备的三个字:“为什么?”
“因为——”江明铮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白又热烈,翻涌着陌生而灼热的情绪,简泠莫名其妙觉得心慌,她下意识回避他的视线,可他的声音还是在下一刻冲进她的耳朵里,他说,“你跟我吧,简泠。”
简泠的瞳孔骤然放大,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席卷而来,荒谬得让她怀疑自己是聋了,她难以置信地扭过头,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
然而,江明铮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没有戏谑,没有嘲弄,他深深凝视着她,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简泠脑子嗡地一下就炸了,她脸上青白交错地变幻,最终只剩下纯粹的慌乱和抗拒,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惊惧:“你疯了吗!”
她挣扎着想脱离他的怀抱,江明铮料想过她的答案,但他并不是征求她的意见,他控制着她,捏住她乱动的下巴,霸道地强迫她和他对视。
“我不是征求你的意见,我是告诉你,你要跟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