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泠是简单而直接的好人思维,觉得应该要有仇报仇,不伤无辜,但她不了解,坏人从不讲武德。所以当那群人一拥而上时,她瞬间陷入了仓皇,被打得措手不及。
“发什么呆!”耳边传来一声厉喝,江明铮眼疾手快地攥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向后一扯,同时旋身,凌厉的一脚狠狠踹开扑向她的男人,将她牢牢护在了身后。
简泠瞬间回神,电光火石间,她做出了最务实的判断:单挑一群是找死,被人开瓢更是要命。所以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三条路,将江明铮这个“仇人”变成挡箭牌。
她紧贴在他背后,动作一如既往地果断。
江明铮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简泠真是把“识时务者为俊杰”刻进了骨子里,危险关头先撇清,撇不清就立刻物尽其用,理直气壮地拿他当盾牌。
他心里不爽,但箍住她手腕的力道非但没松,反而将她更紧地护在自己身边,严密地挡住大部分攻击。
这样耗下去不行,必须把她弄出包围圈!
他一边格挡着挥来的拳头棍棒,眼角余光飞快扫视着他们与车门的距离,正打算让她找机会冲回车上,就听见简泠颤抖但冷漠的声音再度响起。
“江明铮,你掩护我回车上,我帮你报警。”
江明铮:“……”
他动作猛地一滞,差点被侧面挥来的拳头擦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恼直冲天灵盖,都这种时候了,她还在跟他谈条件?用报警当筹码?她会不会太无情?
简泠见他沉默不答,心头猛地一沉,以为江明铮要拉她一起死在这里,念头刚起,便听见江明铮语速飞快地报出一串号码,同时急促叮嘱:“打给齐小咚!让他带人来!”
“你的那把刀呢?”他格挡开一拳,气息微乱地问,“带了没?”
简泠下意识捂上了口袋,现在不管是上学还是出门,她都会带上这把折叠刀防身。
“给我!”江明铮低喝,同时旋身一脚狠狠踹在扑来男人的肚子上。
简泠皱着眉,陷入犹豫,那把刀刀刃不长,但非常锋利,如果被用作武器使用,可能会带来不小的麻烦,她张了张嘴,想说没带。
江明铮却仿佛看透她的心思,下一秒便讥诮地戳破她的幻想:“我要是折在这儿,你以为你能跑掉?没家伙开路,你回不到车上!咱俩就等着被打成筛子吧!”
话音未落,一根甩棍带着风声擦过简泠头皮,这群人是无差别攻击,下手极狠。
简泠牙关一咬,不再犹豫,迅速从兜里掏出那把陶瓷折叠刀塞进江明铮手里。
刀一入手,江明铮眼神骤然凌厉,他看准一个空档,刀光一闪,精准地划破一人手臂,见了血,围攻者动作一僵。江明铮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用肩膀狠狠撞开两人,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随即,他反手抓住简泠的手臂,用尽力气将她往外猛地一甩:“跑!”
简泠被巨大的惯性推得踉跄几步,她不敢回头,卯足全力朝着路虎车门方向冲刺。
“拦住她!”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嘶吼。
简泠抬头,恰好看见路边面包车窗里探出的那张脸,是欧阳卓。看清是她的瞬间,欧阳卓脸上写满错愕与不解,他一只脚已伸出车外,此刻却挣扎着,猛地又缩了回去。
简泠深深看了他一眼,趁着对方这片刻的迟疑,她一鼓作气,猛地拉开车门扑进去,“砰”地关死,落锁,动作一气呵成。
追兵扑到车窗上,甩棍疯狂砸向玻璃,然而江明铮这辆路虎显然经过特殊加固,玻璃纹丝不动。见奈何不了车内的简泠,他们咒骂着,立刻调头重新扑向战场。
简泠瘫在座椅上,心跳快得难受,她头一次搅和进群架,又怕又心慌,她急促地喘气,一边留意那边的战况,一边颤抖着拿出手机拨号,对方一接通,她便语速飞快道:“小河街,江明铮被人围殴。”
“我曹!”齐小咚高声国骂,紧接着他的声音远去,“兄弟们,抄家伙!”
简泠把电话挂了,又去报警,把同样的信息转述给了民警,做完这两件事,她打开了手机录像,隔着玻璃,放大对准沙滩。
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她养成了随手保留视频证据的习惯,一旦产生纠纷,视频在很多时候可以产生关键的作用。
江明铮是练家子,动起手有招有式、狠厉精准,其他人在他面前就像乌合之众,仗着人多的优势才勉强胜他一筹,他们车轮战,轮流消耗江明铮的体力,但这招效果并不显著,简泠能感觉到他们逐渐焦躁,而后领头的男人凶狠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像传达了什么指示。
简泠下意识偏头,欧阳卓从车上下来,他先是神色复杂、欲言又止地朝简泠看了一眼,那眼神非常复杂。简泠来不及分辨那一眼的含义,欧阳卓便已咬牙冲进了战团。
随后发生的事情变得极其混乱,十几个人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柳絮,疯狂地搅作一团,人影幢幢,根本分不清谁在打谁,谁又打了谁。
当混乱的人群终于因为某个变故而猛地散开时,只有欧阳卓蜷缩着倒在沙滩上,发出痛苦而凄厉的呻吟,而他肚子上,赫然插着简泠那把小陶瓷刀。
简泠的脸色瞬间惨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心凉了半截。
鲜血迅速从欧阳卓指缝间涌出,染红了身上的衣襟。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震慑住了,僵在原地,江明铮紧蹙着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混混们如梦初醒,惊恐地四散奔逃,警察迅速下车,厉声呵斥着包围过来。
简泠也推开车门,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朝那片狼藉的中心走去。
江明铮一眼瞥见她,厉声喝道:“回去!”
简泠被他吼得下意识顿住脚步,目光茫然地看向他,江明铮并未像其他人一样抱头蹲下,他身边守着一名警察,眼神锐利地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名老民警注意到走近的简泠,开口问道:“小姑娘,是你报的警吗?”
简泠嘴唇翕动,还未发出声音——
“是他!是他拿刀捅了我!”一声充满怨恨与痛苦的嘶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欧阳卓用尽最后力气,一只手死死捂着不断涌血的伤口,另一只手颤抖着狠狠地指向江明铮,吼完这一句,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救护车!救护车到哪儿了?!”沙滩上顿时陷入一片混乱的呼喊和奔忙。
除了被紧急送往医院的欧阳卓,参与斗殴的所有人都被带到了派出所。
一下车,那群混混就吵嚷起来,七嘴八舌、众口一词地将矛头指向江明铮:“警察叔叔!是他!就是他捅的人!”
“对,就是他动的手!”
“我们亲眼看见的!”
原本普通的打架斗殴,因为见了血,瞬间升级为涉嫌故意伤害。
江明铮冷眼旁观着他们的表演,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讥讽,始终不发一言。
简泠敏锐地捕捉到了民警们对江明铮态度的微妙不同,没有对其他人那种严厉的呵斥,反而带着一种谨慎的、甚至可以说是客气的疏离感。她抿紧了嘴唇,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握住了口袋里的手机。
人太多,问询需要时间,暂时没轮到的都被集中看管在一个大房间里。房间并不安静,角落里一个明显喝高了的年轻男人正在耍酒疯,含糊不清地嚷嚷着整个资丰,他是老大。
江明铮在简泠身边的塑料长椅坐下,侧过头看她。简泠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空气,不知道神游到了哪里,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像是惊吓过度后还未回魂。
她身上确实有种远超同龄人的坚韧和近乎妖孽的抗压力,但剥开这层硬壳,她终究还是个未经真正风浪的普通女孩。遇到这种血腥突发的变故,她会怕,会慌,会有短暂却真实存在的茫然无措。
江明铮原本还在气恼她的无情,但此刻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却又觉得这笔账似乎不该在这时候清算。
“害怕了?”他压低声音问。
简泠像是被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拽了回来,她缓慢地眨了眨眼,摇摇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江明铮,以你的经验……欧阳卓伤得严重吗?”
江明铮对简泠记挂着欧阳卓而极其不悦,方才刚冒头的心软一扫而空,他讥诮地扯起嘴角,似笑非笑:“心疼了?”
简泠没心情理会他话里的刺,她微微侧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江明铮,强调说:“那是我的刀。”
是她提供的凶器,如果欧阳卓真有个三长两短,她能完全撇清干系吗?
江明铮瞬间明白了她话里的深意,他收敛了笑,蹙眉仔细回想了一下欧阳卓倒地的姿势和伤口位置,语气笃定:“位置偏下,没伤到要害,轻伤,又送得及时,死不了。”
轻伤,死不了。
简泠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垮下来,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欧阳卓流了那么多血,她还以为伤到了要害。
江明铮一直紧盯着她的反应,见此突然发问,“简泠,你不希望他伤重?”
简泠皱起眉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我跟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希望他伤重?”
“因为我啊。”江明铮意有所指地轻笑一声,视线懒洋洋地扫过对面那群蔫头耷脑的混混,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狠戾,“他要是伤得重,我不就得进去蹲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