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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赠尔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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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栎这夜回到家中,躺下不久,竟是又被噩梦惊醒,他猛地坐起身来,连喘了几口大气,胸口那股无名燥热再度翻涌上来。他捂着胸口,喃喃自语道:“为何这几日噩梦不断?我性子向来平和,为何近日却总觉心头躁闷难安,莫非是与练剑有关?”

忽然想起日间祁归璨说自己调息有问题,心道:“莫非这燥气和调息有关?”想到这里,他便默念起白日所记的经文,反复数遍后,胸口那股燥热竟是渐渐平息下去。他长长舒了口气,重新躺下,这回才算安稳睡去。

翌日樊栎又至山洞中,祁归璨继续传授他“蛰惊”一式。起初樊栎练得还算顺畅,不料练到中途有个回腕反刺的动作,他试了三次,回回都是力道不足失了剑势。

“真真一个榆木脑袋!”

祁归璨一把夺过木剑示范,“劲得分两重,七分在前,三分回守,看好了。”说着他手腕轻抖,剑尖在空中划出半道圆弧。

樊栎依样练习,这次发力过猛,左臂猛地一挫,关节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竟是扭伤了筋脉。他将牙关咬紧,强忍着不出声,继续举剑练习,又试三次,剑势依旧不行。

祁归璨脸色渐沉,忽然折下洞外柳枝,“啪”地抽在樊栎背上,愤声道:“放松肩胛!”

他咬牙稳住身形,再次尝试,受伤的左臂不自觉地抬得过低。

祁归璨眼中又是厉色一闪,柳条带着凌厉风抽在他的左臂伤处。旧伤新痛交织在一起,樊栎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祁归璨瞥见他衣袍上渗出的血迹,柳枝在空中顿了顿,最终朝空气重重挥下,冷冷道:“去溪边清洗干净。”

樊栎默默走向溪边,撩起衣袖,见鲜血持续浸出,他忙用冷水冲洗伤口,心里念到:“纵使我再愚笨,纵使掌门再没有耐心,他和儿时教书先生一样用戒尺打我就好了,可他对我使鞭子下手怎么那样重,险些要把我的魂魄也抽出来了。他对少主也是这般严厉么?若是少主从小便被他这般鞭打,这如何能受得了?”

转而又想道:“一定是我太愚笨,掌门恐怕此前都没有遇到过向我这么难教的人,这才发了雷霆之怒,少主生来聪慧,必然是一点就通的,哪里会和我一样总是惹得掌门不悦。少主说我笨,掌门说我是榆木脑袋,真真一点也没错。”

樊栎包扎好伤口走回山洞,祁归璨从衣袍中取出一个药瓶扔给他,冷冷道,“明日你不必再来了。”说着转身走回山洞。

听到祁归璨的话,樊栎浑身好似被泼了一盆凉水,心中乍然道:“明日他不要我来——掌门这是不打算再教我了!”连忙抬脚去追祁归璨,欲要问个明白,只听得“轰隆“一声,石门轰然关闭。

樊栎愣愣立在原地,望着紧闭的石门,最终对着洞口深深一揖,这才转身离去。

待回到家中,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想到祁归璨以后不再教自己练剑,心中就颇为失落。

仰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星星,脑海中又不由得想起白日那朵剑花该如何挽出,思绪最终被那剑花死死绞住,樊栎只觉心烦意乱,浑身燥热,最终一夜难眠。

翌日起床,他便急不可待地拿出自己的一点积蓄,跑到熏风阁的长天大街,沽了一壶顶好的梨花酿,抱着酒坛子再次来到后山。

还未走到石洞门前,就见祁归璨端坐在溪边的一个大石上闭目打坐。他悄悄走近,渐觉周身隐隐有气劲流转,离祁归璨还有一丈之远时,树上一条古藤倏地砸下,拴住他的脚环,将他倒吊在半空。这一变故让那酒坛险些脱手,他急忙用右臂紧紧箍住,左臂伤处被这一颠,痛得他冷汗直流。

本欲取出小刀将藤条斩断,可左臂无力,这一来动了右臂,酒坛子必然要砸落,定会打搅祁归璨入定,于是只得断了自救的念头;本欲呼救,又见祁归璨入定深沉,终是咬牙强忍,未发一声,只得任凭自己头朝下脚朝上地倒挂空中。

午间日头渐渐热烈,晒得他头晕目眩,山蚊成群扑来,在他脸上叮出无数红疹。一个时辰过去,樊栎只觉唇干舌燥,右臂早已酸麻难当,却仍死死护着那坛酒。

祁归璨睁眼,见到樊栎这副模样,连忙收起自己用来防御的藤曼,将樊栎放下。

樊栎将酒坛递出,说道:“这坛梨花酿给你,再教我一遍‘蛰惊’最后的剑花好么?”

祁归璨立刻接过酒坛,仰头咕嘟咕嘟地畅饮起来。

樊栎在一旁又道:“你慢慢地教,我仔仔细细地瞧清楚了,以后再不纠缠。”

听完这话,祁归璨一脸茫然,问道:“什么纠缠?”

“你昨日说让我别再来,你以后不再教我剑法了,不是么?你不教我剑法,可‘蛰惊’最后的剑花我不会挽,这般有头没尾,实在心烦意乱得很。”

听完樊栎的说辞,祁归璨只是哈哈大笑,道:“我昨日见你左臂受伤,会影响你今日练剑,这才叫你今日别来的,可不是在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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