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红袍修士浩浩荡荡地走来,为首之人是个男子,远远看去窄腰长腿,走起路来不疾不徐,自有一种久居上位的自然气度。
樊栎望眼欲穿地瞧他望去,那人渐渐走近,他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喉间涌起一阵期待。
一步,两步,三步……
二人相隔约莫三丈距离时,那人轮廓渐渐浮现:眉骨略高,压着一双狭长的眼,鼻尖处略显锋利,像把未开刃的小刀。
五官与樊栎印象中的祁阑全然不同,这人并非师兄祁阑,而是登鹊门中一位弟子,名唤岑寂。
樊栎方才绷紧的肩线无声地垮下来,好似被抽走提线的木偶。
岑寂走上前来,对祁渺抱拳作揖,毕恭毕敬道:“我家掌门一听华歆殿有难,立刻就派我携登鹊门二十名修士前来相助,赫殿主,当下情况可还紧急么?若是紧急,请速速分配使命,我等必当万死不辞。”
祁渺道:“劳烦叔父挂念,还请岑师兄替我向叔父道一声谢,待我处理完华歆殿的事,必当亲自回登鹊门拜访。”接着他又道,“当下岚山已设好结界,妖魔的扩散暂时已被抑制,接下来只需入山替华歆殿收复妖魔即可,岑师兄和二十位师兄弟从汉中赶来,一路风尘劳顿,当下请诸位先到帐内休息——兰戈。”
兰戈会意,走上前来,将手往外一摆,弯腰对岑寂道:“岑公子,这边请。”
岑寂领着一众登鹊门的弟子,从樊栎身旁走过,樊栎把视线一一往二十位弟子脸上扫去,仍未见到师兄祁阑,心下甚疑:“怎么领头的人是岑寂?师兄为何没来?是有事耽搁了么?登鹊门掌门又为何成了祁躬行?不应该是师兄么?”一团疑虑潮水般翻涌而来。
“在看什么?”一旁的素袍男子问道。
樊栎当然不能说自己在找祁阑,便撤谎道:“在瞧登鹊门的风雪朱山。”
那素袍男子望向远去的红袍,只道:“袍上用银线绣的‘喜鹊登梅’案,是挺好看的,只不过用料和手法,都不及十年前的美观了。”他脸上露出一种怅然若失的神情,直到最后一位红袍修士消失在眼前,他才转身对樊栎道:“走吧,我们该进帐了。”
樊栎点点头,跟在他身后,随着众散修继续往前走。往前走出五十来步,只听得另一条小道上传来一人怒斥声:
“我怎么可能是破坏锁魔塔的凶手,我就算与整个修真界为敌也不可能和华歆殿为敌,无需再验,速速让开!”
说话者是一个六十挂边的男人,身着一套华歆殿的“有凤来仪”,生着一张长长的马脸,短须修剪得一丝不苟,手指上戴一枚翡翠扳指,很是夺人眼球。
樊栎记得这人是前任华歆殿殿主赫庭轩的三叔,名唤赫观白,如今在华歆殿任职,号为太朴长老。
一个金袍修士手里拿着一个青铜罗盘,面对他的呵斥,仍面不改色道:“太朴长老,我家殿主吩咐过了,只要灵丹等级是六转及其以上的,就必须得验邪,任何人都不得例外,您若是不配合的话——”
“你就怀疑我是凶手?可笑,你也不瞧瞧我姓什么?别人喊祁施然一声‘赫殿主’,还真当整个华歆殿就是她的天下了!她一个外来人,怀疑我是凶手,她怎么敢?!”
“太朴长老,我不是那个意思,总之还是希望您别为难我们。”
“不验,让开!”赫观白一把将拦在自己面前的手推开,提步欲上前。
“发生了何事?”
那道上传来一位男子的声音,音色低沉,自有一种泰山之重的压抑。
众人抬眼一看,见那道上立着一个独臂男子,着一身青色广袖袍,上绣鸿雁展翅纹,此衣正是青云阙的“清风匝地”。
只见那人手持黑剑,木簪挽发,身上散发一阵冷冽松木香,虽然断了一只右臂,但依旧丰姿隽爽,腰带上缀一枚青云阙掌门独有的御风佩,整个人古朴浑浊,恍若一只在深潭中浸泡了万年的陶器。
来人便是青云阙掌门南荣辞,因他断了一只右臂,可修为甚高,自有一种顽强意志,故而人送外号“断鸿唳天”
那道上等着验邪的修士一见到他,忙忙往旁边一站,为他让出一条更宽的道路,并都不约而同地对他行礼作揖。
南荣辞朝众人微微颔首,提步上前。
那手持青铜罗盘的金袍修士急忙走上前来,朝他抱拳一拜,毕恭毕敬道:“回禀南荣掌门,我家殿主为了抓出破坏锁魔塔的真凶,便让我拿着这鉴魔仪守在结界口,把每个灵丹等级在六转及其以上的修士都验一遍,可太朴长老当下却拒绝验邪,委实让我为难。”
南容辞听罢,于是打开自己的右臂,说道:“验吧。”金袍修士朝他浅作个揖,说道:“南荣掌门,得罪了。”便在他面前自上而下将罗盘持立,只见罗盘所过之处,人体内经脉纤毫毕现。
南荣辞见赫观白要走,忙叫住他:“太朴长老,还请留步。”金袍修士并未在他经脉上发现一丝一毫的黑气,鉴魔仪也未发出警示,便对南荣辞道:“南荣掌门,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