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也没了平日轻松的神色,满脸焦急道:“庄主被抓走了,山庄护卫连夜追到三问涯,再无消息传来。”
沈千铃只感觉胸口像被捅了一刀,疼得她眼前一黑,脸上顿时没了血色。她急忙将手按住胸口,勉强让自己稳住身形,艰难的问道:“那晚,他到底要查什么?”
阿九急得语速飞快,“庄主怀疑沈青枫的死有异,就想借机查探一下,结果那晚我们离开武林盟后,遭大批人围攻,庄主就被劫走了。”
沈千铃冷静了片刻,抬手抓起斗篷披在身上,“走,去三问涯。”
这个地方处在临安与十里山中间,因三面环山,围成了一处悬涯,崖底幽深,别无通路,是个死口,所以被称为三问涯。彼时太阳已经将地上的雪化开,上山的道湿答答的成了泥路,他们弃了马,连滚带爬赶到三问涯时,涯顶已聚集了大批五藏山庄的护卫。
沈千铃急切的扫过众人,目光落在五根粗绳上,一端连着树木,另一端垂下悬崖。她走上前,抓住一名护卫的手臂,凝眸问,“人呢?”
护卫摇了摇头,不敢给她准确回复。
她失望的松开手,任由冰冷的寒风扑面而来,小脸冻得通红,却及不上心也在一点点变得冰凉。
她一步一步走到涯边,看着脚下望不见底的白茫茫悬崖,心里头的那股不安更加强烈,不好的想法也跟着涌了出去,瞬间红了眼眶。
可她知道,她现在不能哭,她咬着唇,要忍住,再忍住。
她捏紧手指,让声音平稳道:“下去了多少人?”
阿九转身问了护卫,快速回她道:“跳下去三十人,已经上来十五人。”
她吸了口气,立在涯边,看着脚底被寒风吹得荡来荡去的绳子,也陷入了焦急的等待中。此时,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盯着涯底。
直到中间的绳子被拽下去一截,沈千铃赶忙握住绳子往上拉,其他人跟着来帮忙,眼看从涯底攀上来的白影越来越清晰,却不是她要找的人。那护卫被拽上来时,下半身已被冻得僵硬,瘫在地上,两手颤颤递来一件外袍,已张不开口。
一旁的护卫见状,立刻解下棉袍,披在那人身上。
阿九接过外袍,蹲下仔细查看,“是庄主昨晚穿的那件蜀锦黑袍,云形暗纹也一模一样,不可能是仿制……”他越说,沈千铃越崩溃!
她攥紧那件冰冷的外袍,拳头收紧的同时,内心积压的难过再也忍受不住,狠狠甩向地面,强劲的内力瞬间迸发出来,震退她周围的护卫们。她缓缓起身,周身劲力翻涌,就在双目即将被红色吞噬的时候,她咬破嘴唇,强行拉回一丝理智,握住绳子,三两步,跳下了三问涯。
阿九见她如此决然的跳下去,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曾经他们对庄主,插手江湖事,非常不理解,后来庄主更不惜违抗密旨,也要帮沈千铃调查真相,他更替庄主觉得不值。甚至从始至终都不明白,庄主,不,王爷,一位天之骄子,皇家贵胄,处世淡然通透,他值得世间最好的女子,怎么就瞎了眼,看上沈千铃了。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过来。敢问世间,有何女子,如此大胆,毅然决然得纵身跳下万丈悬崖,只为寻找,一点点儿的生机。
这样的不理智,不镇定,却透着这样火烈的爱。
那冲动,顽皮的背后,原来是勇敢和真挚!!
他守坐在涯边,看着日升月落,如此重复了两日,就在他以为他们再也上不来的时候,白茫茫的涯底,缓慢的爬上来一个身影。阿九赶紧拽着绳子往上拉,待看清沈千铃冻得煞白的脸时,他心中说不清高兴还是失望。
沈千铃倒在涯边,湿透的外衣沾满了血迹,四肢多处被利枝划开,冻得伤口处的血都凝固了。尤其她的双手,不仅被粗壮的绳子勒出紫红的印痕,周围还划伤好多细长的口子,那双手已经遍体鳞伤的不成样子了,虎口却牢牢握着一只银色铃铛,上面刻着纤细的草枝,那是千铃草的纹饰,是谢亭云随身之物。
她黑亮的眼睛已经变得麻木,两眼空洞的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泪水顺着眼角流下,哽咽道:“他——已经坠涯死了。”
她抱紧自己的双臂,蜷缩成一团,像个被丢弃的婴儿。
阿九闻言,浑身一震,满脸大骇。
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立刻传信给宫里,在收到回信之前,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不可以传出任何一点儿庄主已死的消息。
然即便他有意隐瞒,还是有些许风声在江湖中传了起来。
魔头沈千铃的最大帮手死了,不只震慑了那些还念旧情的人,也让摇摆不动的人放下了顾忌,众人达成共识——此时正是‘除魔’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