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飘落了一天,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沈千铃冒雪骑马赶向临安城,她为避开沿途的眼线,换上了黑衣劲装,披上白狐毛斗篷,头发高高束起,俨然一副男子扮相。一直快到临安城边,她却并没有走进城的方向,而是调转马头,直奔城外不远的王登山。
那里人迹罕至,不会引起眼线注意,翻过山还可以从僻静的丰汇门进城。
踏上山顶时,天色已暗了下来,寒风裹着碎雪,掠过她的发丝。她静静立在山巅,垂眸望向脚下灯火通明的临安城,雪花簌簌而落,仿如一场恍惚的梦。万千人家,灯火温暖,可她眼底却泛起无尽的苍凉,是难过,也是无奈。
一直等到夜色渐深,她才翻下山,潜进临安城,直奔再熟悉不过的盟主府。府门内外灯火通明,笼罩着悲伤的气息。堂前廊下,处处挂了白幡,她悄悄跟上一名头系白巾的侍女,慢慢走到灵堂外。堂中昏黄的烛火摇曳着,那具黑的刺目的棺木,就摆在正中间。当看到灵牌上沈青枫三个字时,她鼻子一酸,眼泪涌上眼眶。
她多希望,这事是假的,哪怕是为了引她回来的陷阱,哪怕让她死,她都不希望死的是大哥。
可如今亲眼所见,彻底击碎了她心中的侥幸。
正欲踏入灵堂,忽然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走来,她快速隐在廊柱后,不过片刻,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蜡烛快燃尽了,去取蜡烛来。”
侍女应声退下,待她走远,沈千铃才从柱后走出来,三两步迈入灵堂。
那道熟悉的声音果然如她所想,出自眼前挺拔的背影之口。
谢亭云转过身来,冷峻的脸上毫无意外。深沉的目光扫过她的全身,见没有伤痕,呼吸才变得平缓,沉声道:“送信者没有送到,我便知你一定会来。” 于是他便派人日夜守在盟主府外,一有动静,便及时赶来。
沈千铃眼中含泪,痛苦的目光掠过他,落在那具棺木上。她想再看大哥最后一眼,两脚麻木的走进棺木,棺盖并未钉棺,手刚触碰到棺盖上,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堂外响起,“千铃,是你回来了吗?”
听到这句亲切的声音,沈千铃猛地望向灵堂门口。
一道儒雅的身影慢慢出现,待看到那个原本精神矍铄的爹,如今两鬓白发横生,眼窝身陷,满脸写满疲惫时,她满腹的心疼和委屈轰然决堤,泪水爆发而下。
“爹……”
沈尘松望着女儿,眼中也是一片痛苦之色。沈千铃忙扑上去,紧紧抱住他,哭的泣不成声。
“爹都知道。”沈尘松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难受道:“千铃受委屈了。”
他当然知道她是冤枉的,可如今事情阴差阳错,已不可收拾,说再多也没用了,唯有眉间皱纹越来越深。他压下心中的沉痛,说出早已考虑好的安排,“听爹一句,眼下你要离开临安,一路往南去,等事情水落石出后,再回来。”
沈千铃却抓住他的袖口,急切解释道:“我不走,我没杀大哥,我没有……”她本想说自己没有杀人,但十里山的事刚发生不久,她话到嘴边,已经说不出口了。
“爹信你。”沈尘松扶住她颤抖的肩膀。
她似乎汲取到一丝力量,黑亮的眼中涌起恨意,“我要给大哥报仇!!”
沈尘松温声道:“这些事爹来做,我已经失去了你大哥,不想再失去你啊。”
沈千铃一听这话,眼泪再次滚滚而落。
谢亭云见她如此,心中跟着一阵钝痛。可此时不是沉溺悲伤之时,他上前一步,沉声道:“盟主府周围布满了埋伏的人,每隔半柱香便有人进来探查,时间快到了,你先离开。”
她却还是站在原地。
他牵过她冰凉的小手,往灵堂外走去,待到门口,俯身在她耳畔说了一句话,她黑亮的眼睛才眨了一下,泪眼婆娑的望着他。
“什么也不要问,信我。”谢亭云握紧她的手,沉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稍稍恢复了些冷静,吸了吸鼻子道:“我可以帮你。”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柔和了,强忍着将她拥入怀里的冲动,低声道:“还不到时机,先走。”
沈千铃定定看着他,接着目光扫过她爹,又深深看了眼躺着的棺木,才步步后退,隐在了夜色之中。
她相信谢亭云,他说有一件事要先弄清楚,明日便去十里山找自己,她就转身回去,等着他到来。然而一天一夜在等待中缓慢过去了,他又没有来。
第二日清晨,沈千铃望着渐渐升起的日出,一颗心却沉了下去。就在这时,清言带了一人来见她,看到风尘仆仆的阿九,沈千铃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起身问道:“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