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宁被带了下去。
谢亭云抬手将曲神医给的一颗药丸送入沈千铃kou中。待药丸在体内化开,没过多久,沈千铃便觉体内毒血稍渐平息,只是头还晕乎乎,也没注意到,眼中淌出了血水。她以为是眼泪,随手抹了一把后,便望向身旁的谢亭云。
眼神中带着一种陌生的审视,仿佛第一次看清他,又仿佛本该如此……许多以前不解的往事,瞬间都想通了。为何在金宝钱庄,他小小年纪却能独坐高阁;为何她和他一起失踪,所有人都只关心他;为何各门各派,对他,和对爹的恭敬不一般,为何他们怕他,她此刻什么都明白了。
她大脑昏沉,晃了晃,稍微精神了一些。便也有了一丝闲情打趣他,“行啊,王爷,藏得挺深。”
谢亭云双手负于身后,望着远处的天际,目光深沉,淡淡道:“早已投身江湖的闲散王爷。”
但即便是闲散王爷,力量也依旧不敢小觑。
第二日,知府发回文书,可审。
第三日,枢密院发回文书,可审。
第四日,御旨,重审。
一连三道发往莲花渡的文书,不仅震惊朝野上下,江湖各派,所有人将重新估算谢亭云的分量;也震开了这个偏远小地笼住的阴霾,从此人们将相信,此地亦有公正王法。
五日后,沈千铃和六子的伤都已渐好,只是沈千铃又开始频频无力起来,好似之前灌入的内力,被打散了一般。县官重审,监渡官认罪,六子无罪释放。惊堂木落下的那一刻,沈千铃看向头顶的天空,只觉天都变得透亮了,她目光微转,落在身旁的谢亭云身上,无声的说了句‘谢谢’。感谢他站在自己这边,维护了她心底坚持的公正。
六子对沈千铃等人感激涕零,知道他们冲六刃玄骨扇而来,便老老实实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跟随一群魔教教众逃到了莲花渡,就四处乞讨为生。数月前遇见一个双腿瘫痪的老乞丐,那老乞丐虽行动不便,却花钱大手大脚。他好奇之下,几番套近乎才知,老乞丐曾卖过一把价值不菲的玄铁扇子,听他讲了那扇子的样式,六子便想到是魔君的六刃玄骨扇。这便有了后话。
沈千铃听得眼冒亮光,激动道:“快,带我们找到老乞丐。”说完又跳脱的问道:“他还活着吗?”
六子边引路边回答,“那老乞丐猴精着呢!每日就瘫在前面那条小吃街,有了钱就换饭吃,饿都饿不死!”
众人这才跟六子走向前街,穿过一群热闹的小吃摊贩,随后拐进一条窄巷里。巷中堆满了废物垃圾,杂乱无章,乱糟糟,一点儿看不出有人的样子。
大家忍不住停下脚步。
六子却径直走进去,从一堆破烂的芦苇席里,扒出一个污头垢面的老乞丐儿。
沈千铃还以为是死尸,吓了一跳,下意识朝谢亭云身边贴了贴。
这潜意识的靠近令谢亭云淡漠的眸光,变得柔和了一瞬。
又看那老乞丐莫名被扒出来,满肚子的火气,嘶声道:“什么人吵老子睡觉。”那双混浊的眼睛落在六子身上时,语气更不满,“你怎么来了?”
六子不好意思道:“有几位贵人,想向你打听扇子的事。”
听到扇子,老乞丐惺忪混浊的老眼瞬间睁大,变得警惕起来,脑袋摇得拨浪鼓似得,叫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六子吓了一跳,赶紧道:“老头,他们不是坏人,你还记得那天我被官府抓走,就是他们救我出来,不然我脑袋早搬家咧。”
老乞丐狐疑得盯着六子看,随后又望向他身后的沈千铃等人,见他们衣锦华贵,气度不凡,眼中的警惕不减,缩回身子,奉劝道:“你们不要打听仙人,否则会有杀身之祸!”
他本想吓退这几人,可他不知,这几人,没人是被吓大的。
沈千铃上前一步,脆声问道,“谁是仙人?”
老乞丐目光偏向他处,嘴上道:“就是仙人。”
沈千铃一时无语,好在她小聪明多,随手从后腰掏出六刃玄骨扇,在老乞丐面前展开,接着问道,“这把扇子是仙人的吗?”
老乞丐瞥见‘他’拿出了卖掉的扇子,混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惊讶,想了想还是点了下头。
沈千铃见此差点喜极而泣,皇天不负有心人啊!终于找到魔君了。她立即追问道:“那你知道仙人现在在哪吗?”
她紧紧盯着老乞丐的脏脸,不放过他的一点儿表情变化,却只见他嘴巴一撇,晦气道:“死了。”
“死了?”她以为自己没听清。
“对,早死了,算起来,死了有……十七、十八年了。”
沈千铃顿时如遭五雷轰顶,从极度的喜悦坠入到极度的心凉中,她头晕目眩,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老乞丐。
但下一刻,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否认道:“不可能,你说谎,前段时间还有人见过他。”
后面那句话,自然是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