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铃一下子就像被点燃的炸药,猛地拍桌站起,“你说罪大恶极?好!我问你,他们罪在哪里?恶在哪里?”
那人没想到有人会揪住此事不放,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望向‘他’冷冷道:“他们入魔教就是罪!就是恶!你若想再问清楚些,不该来问我,我们奇门也只做增援而已。”
沈千铃立刻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脸色煞白,再次跌坐回座椅上。
帐内静默了片刻。
沈尘松惋惜的摇摇头,叹道:“事已至此,将那些人好生埋了吧。”他揉着额头,眼中流露出疲惫。待恢复了些精神,才看向在场众人,温声道:“诸位想必清楚,此次我下定决定,不计代价剿灭魔教,一是为了铲除这个以邪功霍乱武林的帮派,以振江湖正气之风。二也是我的私心,为了给我那惨死的丫头报仇。事到如今,经过此战后,魔教已经名存实亡,各派皆有损伤,实不相瞒,我也身受重伤,短期内不便运功动武。大家可以再推选出一人,继续清剿魔教残余势力。”
这话一出,众人不解其意,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贸然接话。还是刚才那一身血腥味的奇门领头者,站出来说道:“我斗胆劝一句,现如今魔教四位使者,西边血狱使涂晶晶战败下落不明,东边无赦使冷玄衣已战死,北边自立门户,只余南边冥怨使还没清除,就差一步,还请盟主不要功亏一篑。”
其他年轻弟子也跟着附和道:“是啊!魔教还没彻底剿灭,还需盟主主持大局。”他们心知,一旦沈盟主退出,盟主府和剑宗派必不会再出力,至于其他派,也就成了一盘散沙。他们跟着剿灭魔教这么久,眼看周围师兄弟或死或伤,还咬牙坚持下来,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在剿灭魔教的战功绩上大添一笔,借此扬名。
这时沈尘松的心腹上前一步,低声道:“盟主,请想想小姐,她生前最后几日,还嘱咐属下,去寻一块上好的白狼皮,说等冬天要孝敬给盟主和夫人做袄。小姐平日虽调皮捣蛋了些,可最为孝顺,也最讨盟主欢心……最终却惨死魔教人手中,我们不能让她白死,得让整个魔教给她陪葬!”
沈尘松痛苦的闭上双眼,极轻得叹了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剑宗派二长老的首徒虽一向不待见沈千铃,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那丫头死后,青枫师弟再也没有笑过,他也一定想扫清魔教,给她报仇。”
沈千铃听到这里,再也听不下去了,站起身冲向帐外。
“这是哪个门派的人,这般没有规矩?”
这话刚说完,又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了出去。
此刻,天色已经泛白,最后一点儿夜色也被晨光驱散。这个夜晚对沈千铃来说,格外的漫长。她既愧对那些死去的魔教教众,也辜负为她全力报仇的爹。百感纠结下,沈千铃跑到树下,一把摘下斗笠,以头撞树,试图用身体的疼痛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
谢亭云行至她身后,却没有出手阻拦,而是静立一旁。
沈千铃撞出了硬包,终于疼得停了下来,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望向谢亭云,那道宽阔挺拔的身影,仿佛只要站在身旁,就能让她心里踏实不少。但她还是郁闷道:“你为何不拦我?”这人到底喜欢不喜欢她啊。
“死不了。”他淡漠的垂下一眼。
沈千铃挫败的垂下小脑袋,心里那股郁火莫名的降下来一些,她气闷道:“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做的选择,是对还是错了。眼睁睁看着我爹为我伤心劳累,我真不是东西!!他从小最疼我了,我小时贪玩,不想读私塾,我爹说,出人头地并非学堂一条路,他从不强求我念书。后来送我去学武,我习武不专,爹又说,能自保就行,武林盟这么多人还护不住一个我?
我那么顽皮,到处闯祸,让他操心,但他依然疼我,爱我,宠我,处处袒护我……我还让他这么难过。”说话间,眼睛已蒙上了一层水雾。
谢亭云的目光划过她通红的鼻头,沉声道:“既然不舍,当初为何假死?”
“不…假死,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她用力眨眨眼睛,眼珠滚落下来,“我虽顽皮,但我不傻,魔教少主,不是一个简单的身份啊,魔教和武林盟几十年恩怨,多少人死于围剿中……若爹娘知情,一定会陷入两难之中。保我,轻则落个包庇的罪名,重则,万人指骂,爹娘一世清誉尽毁!爹是武林盟主,娘是剑宗派长老,他们的责任不容保我一人。”
她做假死的决定时,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我明知他们不会不保我,又何必让爹娘为难,倒不如留一个干净的名声,永远留在他们心底,那样我还能是他们的女儿。”
她抱紧双腿,一股脑将所有委屈都倒了出来,“我的身份被毒婆子知道后,她只给了我两条路:一是留在爹娘身边,等待毒发。二是回到魔教,练成冥王经解毒。”
她越想越委屈,像是重新回到了那个时候,“我当时也很害怕,也没有勇气下决定,我也想找爹娘商量,可是……我去找娘,却偷听道,她,早就知道我不是她亲生女儿,她说我性子顽劣,只会给家里丢脸。我哪敢找她!呜呜,我好不容易等到大哥回来,大哥最喜欢的师弟却被魔教人杀了,他对魔教恨之入骨,他亲口对我说,魔教人都该死!!我又能说什么,我连话都说不出口……妈的,我怎么这么倒霉!”
苦思冥想,费尽心思安排了假死。
原以为事情会很顺利,待她学成冥王经解毒后,便脱离魔教,一辈子隐姓埋名,浪迹江湖,不再出现。
却没想到,假死时,炸药没放好,晕死了两年,醒来后,一切成空。
她一路寻找冥王经,寻找魔君,就是想要活下去。
可是,现在,一件事也没干成。
她越哭越委屈,眼泪越流越多。那压抑太久的情绪,此刻如决堤的洪水般,轰然倾泄,汹涌澎湃,再难抑制。
谢亭云听着她的哭声,心也在收紧,她的经历比他预想的要多,但这些都已过去。他的左手覆上她的头,眼神也变得幽深起来,冷不丁提醒道:“以后不要再说浑话。”
给沈千铃说愣住了。抬起头,泪眼婆娑得瞪着他,鼻子还冒出一个气泡,那可怜巴巴,有点滑稽,又有点炸毛的可爱模样,让谢亭云冷硬的心再次骤跳起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干净的素白帕子,递给她,“一切迷雾都能走出来。”
这句话一下子击破了沈千铃一直以来的坚强,眼泪又涌了出来,心道:妈的,她成小哭包了,丢死人了。
谢亭云眼看她清亮的眼里,又溢出泪水,无奈道:“方才,万宝阁传来了消息?”
她的眼泪顿时止住了,抽噎道:“找到…找到冥王经了?”
“确有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