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亭云提到的关于冥王经线索,来自金城往西数十里外的莲花渡。此地虽地处偏远,与金国接壤,却因坐落于黄河东去要地,成为往来商旅必经的重要渡口。络绎不绝的行人商贾带动了此地民生经济,故人口虽少,却热闹不绝。
二人带着阿九骑着马,赶在正午前,抵达了莲花渡,其余护卫驾着马车远远落在后面。
谢亭云派阿九去联络万宝阁的探子,将提供线索的人带来问话。
沈千铃本想跟着去,可阿九眨眼就不见了身影,她只得老老实实与谢亭云坐在摊铺里。老板端上来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汤,和一碟切的均匀的牛肉,她倒是也有些饿了,但心思全在线索上,等的焦急,只啜了两口汤便再难下咽。
反观对面的谢亭云面色沉稳,进食间透着一股清贵气度,执筷的姿态端正,动作不急不缓,仿佛不是在市井小摊,而是身处皇宫高宴上。
她不由得佩服他的从容,似乎从没见过他慌乱的样子。她目光转向阿九离去的方向,心中焦急难耐。
一直到谢亭云放下竹筷后,阿九拎着一人疾步而来,沈千铃立即起身,细看阿九带来的人,衣衫褴褛,到处是缝补的破洞,全身脏兮兮,脸上的泥垢都糊出油光了,分明是个乞丐嘛。她急问道:“他就是那个提供线索的人?”
“不,不,不是小的。”小乞丐见到几个衣着华贵,面相不凡的人,紧张得嘴巴结巴了起来。
谢亭云目光投向阿九。
阿九立刻解释道:“庄主,我们遇到了麻烦,报信的人……被抓走了。”
“谁?”
阿九面露为难之色,低声道,“是官府的人。”
谢亭云擦手的动作顿了下,清浅的眼眸闪了闪,并未说话。
沈千铃盯着小乞丐转了一圈,“你带他回来干什么?”
“让他自己说。”
那小乞丐吓得‘噗通’跪在地上,“我……小的知道你们在查……六刃玄骨扇。”
沈千铃警惕道:“你怎么知道?”
小乞丐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小的和六子都是……魔教中人,所以听过魔君的……玄骨扇。六子……知道扇子从哪里来的,你们救救他吧,他要被杀头了。”
沈千铃挑眉,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索性直接抓起他的手,翻看掌心,确实有两个蓝绿色的圆点。好家伙,她直问道:“你们是从金城逃来的?”
小乞丐破罐子破摔的点下了头。
她深吸一口气,既然他说的那个人知道扇子的来处,那她就必须要救下他,于是问道:“那个六子,为什么被砍头,他犯了什么事?”
“他们……他们说,六子没有缴‘度’??还私通,小的也说不明白,反正一大早就给抓走了。”
“缴度?啥度?”沈千铃两眼懵圈,听都没听过。
谢亭云放下手中的素白帕子,淡淡道:“是河渡钱,行人车马通过渡口需要向朝廷缴纳的税,也叫渡口通行费。”
还有这个钱?沈千铃常年行走江湖,走南闯北,从没给哪个河交过钱。但现在救人要紧,她理所当然道:“那我们去把钱交了,赶紧让官府放人吧。”
谢亭云却一动不动,敛眸道:“我不参与官府事宜。”
“为什么?”
他没有说话。
沈千铃皱起眉头,真想说,大爷这都什么关键时刻了,咱能别使性子嘛!但她也知道,谢亭云做出的决定,谁也动摇不了。她轻咬下唇,“那好,我自己去救,不过你……能赞助点儿钱吗?”
谢亭云轻抬左手,阿九无奈掏出一只沉甸甸的银袋子递给她,自己是给庄主备的,反成了这小子的金库了。
“让他随你同去。”谢亭云眼神示意阿九跟着。
沈千铃并未多想,点了点钱袋,转身对小乞丐道:“带路。”三人便朝官府衙门方向而去。
这偏远地区的衙门,就设在两条街外,朱漆剥落的两扇大门敞开着,门前石阶上挤满了看热闹的行人,说来也巧,此刻堂内惊堂木响,正在审理此案。
沈千铃走近衙门口,一眼就看到了一群不速之客,为首的那道身穿淡蓝色华锦的背影在一群粗布麻衣的身影中,尤为显眼。她身旁两名弟子将她与人群隔开。
她瞥了那边两眼,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手中攥紧钱袋,等着救人。
衙门的堂口不大,县官歪坐在高堂之上,一副倦容懒态,漫不经心的看着状纸,还打了个哈欠,“堂下六子,监渡官告你不交渡钱,走私…这是什么字,走私茶盐,你可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