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重大的罪,按规矩要剁手跺脚,公告武林的,欧阳老庄主却不追究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剑收回剑鞘,放置书桌上。转而看向沈千铃,“老庄主的意思,全力配合你们查案,你既已入室翻查,可查到什么线索?”
沈千铃听出他话里压着不满,自己也不好意思的拽了拽薄纱,好在有惊无险。她从地上站起,再次走到书架前,捡起手札,道:“钟离老……大师,我想问问,这手札上的玄铁是从哪里来的?”
谢亭云听到玄铁二字,目光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扫过钟离,“玄铁乃朝廷禁物。”
钟离脸色一变,方才心里的不满顿时被不安取代了,私藏禁物,这可是死罪。
好在。
谢亭云并未追究他,而是问道,“玄铁从何而来?”
钟离大师想了想,道,“此乃老师留下来的遗物。”
“昆吾大师?”
这个名号一出,沈千铃愣了一下,她似乎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下意识转头看向谢亭云。
他看出她的疑惑,起身提醒道:“昆吾大师是名器山庄首屈一指的铸剑师,技艺已臻巅峰,所铸兵器皆是上品。”而它的徒弟钟离大师与之相反,擅长化繁为简,其代表作泠光剑便是明证。
沈千铃一下子想起来了,“就是那个……那个突然暴毙身亡的昆吾大师啊。”
她曾在碎嘴子黄九轩那,听过三个版本昆吾大师的死亡真相……
钟离大师闻言,眼神一黯,叹了口气道:“其实老师……并非暴毙而亡,只是医师查不出死因,这才……”提起亡师,他面露哀色,浑浊的眼底全是痛楚,良久,才声音沙哑道:“此事……说来话长。”
沈千铃却非常感兴趣,脱口道,“说说嘛!”说完,又觉得在伤心的人面前如此激动,有些欠揍。便收敛表情,正色道:“我们一定保密。说不定,与我们要调查的双刃刀有关呢。”
钟离大师皱起眉头,考虑了一下,此事不是秘密,或许说出来能够重新梳理,于是便道:“老师一向体健,从未有恙。谁知……那日,他在炉室锻造兵器,忽然两眼溢出绿血,倒地便没了声息。医师验看,全身竟无一处伤痕……”
听到此处,谢亭云眸中闪过一抹深沉的光,低声吐出几个字,“三尾蝎毒。”
“什么毒?”沈千铃没有听清,伸着耳朵贴近了他几分。
谢亭云立刻感觉到一丝独属于她的火热气息靠近,他目光掠过她歪斜的斗笠,透过黑色的薄纱,隐约可见其娇俏的脸蛋,他眸光一软,抬手扶正她的斗笠,提醒道:“管好自己。”
哼!沈千铃心虚的哼出了声,猛地走出几步,我还不稀罕听了好吧。
看她这副模样,谢亭云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钟离大师看到他嘴角的弧度,却以为看错了,谢庄主一向沉稳,不露声色,何时看他笑过。他拉回思绪道,“谢庄主是说老师中了毒?医师们倒也曾疑心过,只是……”
谢亭云脸上恢复往常的疏离,道:“非中原之毒。” 他一甩袖袍,继续道:“大师可知,昆吾大师生前,可曾用玄铁锻造过兵器?”
“这……你们等一下。”钟离大师转身走向书桌。从一摞书册中抽出一本一掌厚的册子,‘唰唰’翻找起来。
房间内一时安静极了,除了纸页翻动的声音,就是沈千铃的打哈欠声。外面的打斗声也逐渐停止。关啸天重步走进来,一身褐衣,襟袖染尘,几缕发丝被利器斩断,挡在眼前。一双虎目突起,瞪得恨不得生吞了谢亭云。
若不是暗处不知藏了多少护卫,他的拳头早就挥出去了。
沈千铃正欲让他消消气。
钟离大师忽的一声急呼,“找到了。”他从册子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残旧的薄纸,上面标注的锻造主材正是玄铁。
众人立刻围拢书桌,图纸铺在桌案上。这是一张经过精心修改的兵器图样,众人目光扫过后,皆露出骇然的表情。
这竟是,由双刃刀重铸成铁扇的兵器图。而图纸上绘制的铁扇:六根扇骨,触碰机关,可弹出六柄刀刃,不正是她手里的六刃玄骨扇嘛!!
沈千铃脑袋嗡嗡作响!思绪一片混乱……
身侧关啸天的怒气也消了下来,他两眼直勾勾盯着那图纸,“这才是你们说的那把双刃刀?”
这把双刃刀一看便不一般,森森杀气跃于纸上。玄铁打造,刀身修长,右侧刃,从刀尖到护手处,形成一道完美的弧线,是经典的劈砍之刃。左侧刃非完全对称,上半段是平整的刀背,从中段到到刀尖附近,刃口向内弯曲,形成一个流畅却致命的新月形钩状曲刃!
“这刀,暗藏杀机啊!”关啸天粗糙的手指抚过图纸上的刀,“难怪听说那李家灭门案中,大部分尸体的伤口都不整齐,哼,这刀若是砍死人,创口必是边缘破碎,深度不一,比普通刀伤,至少阔上三倍,恐怖!恐怖!”
众人瞬间安静。
钟离大师崩紧老脸,复述了一遍关啸天的话。一段久远的记忆忽然跳了出来,他严肃道:“若这真是双刃刀,那我知道它的来历。当年颜公子还未入魔教前,便提着此刀前来,想必就是为了重铸此刀。”
这话一出,真相已昭然若揭!!
沈千铃如遭雷击!!一阵头皮发麻……也就是说,魔君颜玉瑄就是双刃刀的主人,他极有可能杀了秦月寒,更主导了李家灭门,甚至可能练成了冥王经……那么,他究竟在暗中密谋些什么?如果,他知道自己有个亲生女儿,会出手相救吗?
沈千铃一点儿把握都没有,一想到即将要面对这个恶魔,巨大的恐惧和焦虑令她全身颤抖。心火直冲脑门,体内毒素随之翻涌,天旋地转间,她身子一软,险些晕倒,赶忙扶住桌沿才站稳。
侧目间,一道深沉的目光,正停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