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行至半山腰,遇到一块延伸出去的巨石,站在石台上,能一眼望到山顶,高耸入云的山峰,像一把巨剑插进山脉里。侧耳倾听,从山顶传来‘咚咚咚——’兵器敲打的声音,化成一股气势高昂的回音在山谷间震荡。脚下的石头,都仿佛跟着敲打声,奏合着。
上山的路越走越慢,沈千铃体力严重消耗,不禁怀念起第一次上名器山庄,可以坐后山运送兵器的机关笼,悠悠然就上了山巅,多么省力啊!可惜,江湖上能要求名器山庄动用那机关上山的,没有几人。恰好,她爹和大哥都在其列,她也是沾了他们的光啊。
唉——都过去了。
待她气喘吁吁爬上朝天峰的山顶时,已是日落时分。站在顶峰,流云仿佛触手可及,落日熔金,霞光泼洒天地。看着看着,心胸都变得更敞亮起来。
但这些震撼都不及眼前巍峨的宫殿,一道高耸的灰白石墙,圈起三座拔地而起的殿宇楼阁。墙内,阵阵铁锤交击声迸发而出,震人心魄!两扇厚重高大的红漆大门,恍若天门大开,俯视着来访的客人。
大门两旁各有四名守卫,他们穿着褐色短坎肩,黑色劲裤,一个个露出有力的臂膀,和厚实的胸膛,分立两旁,像是天神金刚,威风八面。
沈千铃扶着腰休息了片刻,按规矩报上海风派凌千的名号,想要见庄主。
站在首位的男人,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一身黑衣劲装,头戴斗笠,薄纱遮面,不开口都不知是男是女,他口中的海风派更是从没听说过……估摸是初次来购买兵器的小帮派,当即下巴一抬,问道:“有没有请帖?”
沈千铃摇了摇头。
那守卫语气强硬道:“没有见不了。”
沈千铃一路艰难爬上山,脾气都快磨没了,眨眨眼,无奈道:“那能通报一下吗?”
那守卫撇撇嘴,说道:“可以,你三日后再来。”
“为什么?”沈千铃的声音拔高,刚消磨下去的脾气瞬间涌上来了。这爬一趟山至少半日,累得她都想躺地上了,还来一遍?溜我玩呢?
那守卫声音比她还嘹亮,“想见庄主的人多了去了!需得按规矩一层层通报,一个个安排!你且等着吧,少说也得三日!”
“可我有要事!”
“十个人里有九个都说自己有要事。”
沈千铃气得直咬牙,心道:我第一次登门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个态度!哪个不是恭恭敬敬的迎着自己,现在,通报都得三日起。
这不是为难人嘛!
更可恨的是,这狼狈的一幕,都被不远处跟上来的人看到了,她只觉丢脸死了。
阿九靠着四人抬轿,忍不住调侃道:“喲,这不是走在前面的凌千小兄弟嘛,怎么进不去呀,是被什么拖了后腿吗?”
这句话和之前沈千铃嘲讽他们时一模一样,真是苍天饶过谁!
沈千铃听着他的冷言冷语,小脸气得铁青。她眼珠一转,张口道:“我要买兵器,很多很多兵器。”给你们送钱来,总该让自己进了吧!
岂料那守卫翻了个白眼,“哪个人不是来买兵器的,不然你以为名器山庄是客栈,来我们这住店不成?”
说完,又轰她道:“不着急就排队等着,着急就去山下铁器铺买,走走走。”
嘿!我这暴脾气,沈千铃掳起袖子,就要教训那守卫,手刚抬到半空,脑中却突然想起毒婆子嘱咐的话,要是再受伤,体内的毒药就……
好。
她忍。
她收回手,抚平袖子上的褶皱,深吸一口气,回头冲着四人抬轿方向吼道:“你们行,你们来!”
阿九正在看戏呢,听到他那气急败坏的一声,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转头自家庄主道:“这小子,太有意思了!”
轿中,谢亭云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嘴唇微动,淡漠的吐出两字,“办事。”
“是。”阿九赶忙收起笑容,朝门口走去。
他为了彰显自己和凌千那没礼貌的家伙不同,特意彬彬有礼的自报家门:“小兄弟,我们是五藏山庄的人,劳烦进去通报一下。”
沈千铃对他的故意为之狠狠翻了个白眼。
那守卫方才看到了他们的互动,挑眉问道:“你们一起的?”
沈千铃为了给他使点绊子,在他身后猛地点头。
阿九却道:“我是五藏山庄的人,轿中是我家庄主,你只需要进去通报一声,欧阳庄主自会亲自来迎接。”
呵,还亲自来迎接。
守卫面露讽笑,摆摆手道:“没听过什么五藏山庄,你们也排队等着,三日后再来。”
这倒是不怪守卫没见识,主要还是之前五藏山庄太低调了,一般的江湖人,根本不知其背景和事迹,更不知其名号了,乍一听,和海风派没啥区别。
沈千铃也跟着,‘噗嗤’笑出了声。
阿九直接跳过争论过程,松松手腕,笑道:“小兄弟是想进去通报,还是想受些皮肉苦?”
“怎么,你威胁我?”守卫顿时沉下脸,他长得五大三粗,还能怕眼前这个清瘦的年轻人。
“那……就得罪咯。”
话音刚落,守卫只见眼前一阵拳风袭过,他来不及出手抵挡,那庞大的身躯,像风筝一样,被甩飞几十丈,硬生生撞开红漆大门,倒在甬道口。
“噗-咳咳,你……”他手指着阿九,眼睁睁看着他迈进大门。
守卫吐出一口血,连忙叫道:“你们几个……就只看着……还不拦下他。”
其他守卫方才如梦初醒,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硬闯名器山庄,惊讶远大于惊吓。
沈千铃躲到一旁,看着阿九被一群人围攻,直摇头:没意思,太没意思了,武功高了不起呀!
这边的打斗,终是惊动到了守卫队长,名器山庄的守卫都是从四大派重金聘请过来的精英,见识远比普通人要高。那守卫队长见到挑事人的武功,还有门外纹丝未动的四人抬轿,便判断出对方不是故意找茬,什么也没说,让人进去通报欧阳庄主。
很快,从甬道口转出数人,沈千铃打眼一看,便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体型硕大,如猛虎下山,威风凛凛!那人正捋着短须,放声大笑。不正是名器山庄的老庄主,欧阳洪天嘛!
沈千铃曾经在名器山庄做过的一件大事,就是跟他做了一笔交易。
她仔细的回想,那次应该没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吧……应该没有,想着,有些心虚的压低斗笠。
欧阳洪天听弟子禀报,说五藏山庄的庄主来访,本还存疑——谢庄主素来不常在江湖走动,怎会轻易来名器山庄?但当他走出,瞧见到那顶四人抬轿,又朝轿中一望,瞥见那抹挺直的身影时,眼角的笑纹顿时更深邃了。他快走几步上前,如雷般的声音响起:“谢庄主,真的是你,太好了,快,快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