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唐秦是唐惜音的私生子,从唐秦六岁入千乐宫,已经传了十六年。大宫主处处偏袒他,连少宫主的位置也给了他,明明她的武功更高,她自然不服气。这股气,再得知唐秦又一次坏了自己好事时,彻底爆发了。
唐惜音膝盖离开蒲团,起身回首,失望的目光扫过争月,“你耿耿于怀多年,无非是不服气输给唐秦,今天我便告诉你,唐秦非我亲生。他能做少宫主,是我和你师父共同定下,你若不服,先去找你师父理论——” 她语气加重,“至于他为什么进千乐宫,因为唐秦的师父,是我恩人。”
她——大宫主的恩人,便是整个千乐宫的恩人!
沈千铃没想到唐秦竟然是秦月寒的徒弟,难怪他也会断月惊鸿刀。她转头看向唐秦——他瞪圆的眼睛里,明明喷着火,却忍着没说话。
这些年顶着这些谣言,他一定承受了不少刁难,不解释的原因,应该是既要避人耳目,又要暗中追查杀害师父的恶贼。
想到这,沈千铃倒有点对唐秦刮目相看了。
只是,才看了他两眼,那美人脸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模样,不还是那个跟自己打仗的臭小子么。
争月还是心有不甘,既然已经闹到了大宫主面前,索性豁出去了,“就算唐秦的师父对大宫主有恩,也没必要把少宫主位置都给他吧,我究竟——差在哪里?”
唐惜音眼中最后一点儿温度也没有了,“去问你师父。今日之事,一并去你师父那领罚。” 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受罚后,你二人各禁足一月,静己思过。”
“大宫主!” 争月急道。
“退下。” 二字一出,再无说话的余地。
唐秦不敢违命,低下头默默退下去领罚了。
争月待在原地,一肚子怒火无处发,又瞥见外人目睹了自己狼狈模样,更是怒火中烧,狠狠剜了沈千铃一眼。
沈千铃暗暗吐了吐舌头,怕你是狗。
待室内重归寂静,沈千铃赶紧对大宫主拱手道:“大宫主知恩图报,死后定能那什么……美名远扬,我就不多打扰啦……”
唐惜音略过她的胡言乱语,神情肃穆道,“我做的事远不及秦大哥分毫,当年萍水相逢,他能舍命相助,此等大义,我岂能不报。”
“舍命?”沈千铃瞪大了眼睛,她以为手到擒来呢。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大宫主缓缓看向他,像是看着另一个人,目光飘渺,“秦大哥为铲除淮南五恶,一人追杀了五日五夜,连日血战,等他斩下段随风人头,再想追杀其余四恶时,已是强弩之末——他身中暗镖,背腹被砍十六刀,差点失了命,强撑一口气才带回姓段的头颅。”
沈千铃听得大开眼界,但还是撇嘴道,“伤成这样还不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养好了伤,多找几个帮手一起围殴他们呀。” 她实在想不通,明明有那么多退路,为什么非要一条路走到黑呢。
唐惜音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看了她一眼,“若世人都这样想……这江湖,便再难有这么多‘万死不辞’的大侠了。”
可大侠又不能当饭吃,命都丢了,还做什么大侠。
沈千铃垂下眼帘,长长得睫毛忽闪忽闪的。如果有的选,她绝对不想成为大侠,她不想背负什么责任,什么担当,更不稀罕被人崇拜。她想要的,是活着,和家人相伴,高兴时就在江湖打个滚,东捉孔雀鱼,西追三眼狼。不高兴了,就去各门派‘顺’几件宝贝,寻人打上一架。好好活着,快意玩耍——这曾是她唯一的念头,可现在……唉!
“说这些……终究是晚了。”唐惜音敛去眼底的复杂,寒眸乍起,“你听了这么多秘事,不怕……走不出千乐宫?”
沈千铃刚放松的神经瞬间紧绷,但她怕的不是大宫主的威胁,她笑道:“大宫主主动公开的秘密,说明……已经不用再藏着了呗。而且—”她薄纱下黑亮的眼睛对上大宫主的目光,“大宫主要是想要我的命,之前就不会救我啦。”
唐惜音目光中露出一丝欣慰,赞道:“好聪敏的小子。”
她凝视着沈千铃,透过他脸上的薄纱,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俊逸的身姿。
沈千铃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便主动问道,“刚才大宫主要问什么?”
唐惜音要的就是这句,她收敛神色,一字一句问道:“冥王经可在魔君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