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抬尸官府,誓要恶霸偿命,怎知当晚,惨遭恶霸劫舍,满门老少,死于非命。
她怨天道不公,坐在官府门前三日,一位老役于心不忍,说那恶霸非寻常地痞,不妨去寻江湖中人解决此事。
她满怀复仇的念头,不顾父母劝阻,四处寻找武功高强的江湖人,终于遇见了一位年轻游侠,听闻她的遭遇后,义愤填膺,答应她要手刃恶霸。
他去了。
仅三日,少侠横尸庐州街头。
她惊恐的跑回家,却只见一片血海,双亲落得和王家一样下场!!
她连累了他们,心中又恨又悔,恨不得随他们同去,但——仇人未死,她怎能放过!
她继续在家乡附近漂泊,一晃又是半年。一日,在路边酒肆前,撞见了一位倚在歪脖子树上的短刀侠客。
他半躺在劲枝间,酒气熏天,逢人便借着酒劲问,可曾见过一位……俊雅秀致、温润如玉的年轻公子?若有人迟疑点头,他下一句必是,他手中……可执着一柄威风凛凛的折扇?问到此句,便再无人能答了。
她观察许久,见他胸膛上露出旧疤,手上还有厚茧,似乎是个刀口舔血的人物。
等他酒醒,她将血海深仇再次说了一遍,恳请他出手,诛此恶霸。她愿奉上全部身家,若是不够,后半辈子一点点还上。
他却摸了摸下巴胡茬,爽朗一笑,不要银子,只要酒水管够就行。
问清恶霸的姓名、形貌与惯常出没之地后,他便挎上短刀,离开了。
七日。
七日后,她再次站在庐州城门前,城楼之上,赫然悬着一颗仇人的头颅!
旁边飘着一幅白布,上面写着:此贼段随风,劫掠、屠戮、□□,恶贯满盈,天地不容!
屠首者——秦月寒。
望着“段随风”那个名字,她才知道——原来那恶霸之前用的是假名!他的真名,叫段随风。
一阵静默,众人再看唐惜音的目光,都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沈千铃咬紧下唇,她知道大宫主父母双亡,家道中落,可没想到背后竟有这样的血海深仇!一名女子,清白被辱,夫家、娘家都因此惨遭灭门……这种绝境下,她还能坚持下来,让那恶霸身首异处,这份心志,实在令人佩服!!
陆逐风也满脸感慨道:“没想到五恶是这样被秦大侠杀的?可惜后来又被四恶……”他说到这,突然意识到不对,疑惑的问道:“所以秦大侠究竟是不是四恶所杀?”
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大宫主。
唐惜音讲完这段亲身经历,面容没有丝毫变化,她沉声说道:“起初,我也以为秦大哥是四恶所杀,这么多年,一直追查他们的消息。想必诸位听过,千乐宫一向对劫盗案非常关注。”
的确,阴陵驿附近有人劫盗,二宫主直接派了自己的徒弟去查看,可见其重视程度。
她接着道:“唐秦便是通过临安魏家劫舍案,才发现四恶踪迹,与我一起追查到了平湖李家。”
众人了然,果然此事有大宫主的参与啊。
唐惜音转头看向,沉默着,却不容忽视的谢亭云,试探道:“想必谢庄主早就猜出,四恶并非死于唐秦之手吧。”
谢亭云面色沉静,却总给人一种了然于胸,不露声色的气场,他淡淡说了三个字,“打不过。”
阿九等人诱逼唐秦使出断月惊鸿刀那晚,他们试探过唐秦的功力,连二成都接不住,怎么可能一人杀了淮南四恶。
所以当时他已知凶手并非唐秦,但是唐秦为何主动认罪,担下杀人罪名呢,他猜想是为亲近之人承担,所以推测真凶一定在千乐宫。
既然不是唐秦,陆逐风瞪大眼睛,看向大宫主,“难道是?”
“淮南四恶,确是我亲手诛杀。”唐惜音寒潭似的眸中露出森森杀意,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这几个藏头露尾,如阴沟老鼠一般,东躲西藏了一辈子的恶心东西,欠下累累血债!临死前还妄想以秦大哥的真实死因作饵,求我饶命。”
她的声音透着强烈的恨意。
“他们说,当年只顾亡命躲藏,没有报仇的念头,是一名蒙面人,生生将他们逼至潼关路!等他们赶到时……秦大哥已倒在血泊之中,致命伤是一把形制诡谲的双刃刀。这种技俩,我一个字都不信。最终,还是亲手送他们下黄泉,为秦大哥报了仇!!”
“可是。”她铺满细纹的眉心再次皱起,“当我回到千乐宫,就收到了平湖弟子的密信,信中说,李家上下……其余人等,皆遭双刃刀灭口!!”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那时,我才知,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严重!!”
有多严重,大家都心知肚明。
如果双刃刀杀了四恶全家其余人,那么杀人原因是什么?如果是为了灭口,要灭什么口?秦月寒大侠是不是同一伙人所杀?为什么被杀?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谢亭云眼帘微动,默然记下双刃刀。接着一语直抵要害道:“此事,与我追查之人,有何干系?”
唐惜音看向他,眼中露出与岁月对抗过的沉静,“我怀疑杀死秦大哥的真凶,正是谢庄主要追查的魔君,颜玉瑄。”
此言震惊四座。
她将之前所有的经历倒出,“秦大哥死前,曾路过庐州,说要赶往潼关路有要事要办。但不知为何,心中苦闷,在我这借酒消愁。他醉后怒骂伪君子,扬言要去撕开他的真面目。我猜想能让他这么痛恨的人,一定曾是他非常信任的人。秦大哥虽然交友无数,但真正引为至交,只有颜玉瑄一人,断月惊鸿刀的刀技也是在其帮助下练成。所以我怀疑,秦大哥的死,一定和颜玉瑄有关。”
她说话时,不知有意无意,目光在沈千铃脸上一扫而过。
沈千铃立刻心虚的缩回头了,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完了,大宫主一定知道了什么,但她为什么不当众指出来呢?
她一时想不通,正抬头,却忽然撞进了谢亭云投来的视线里,那目光似乎闪过了一丝杀意,是因为听到了魔君还是什么?
两面夹击,她更加坐立难安了。
好在,谢亭云只看了他一眼,又重新看向大宫主。他并未被大宫主的话影响思绪,而是缓缓的告诉她,“只有推测,没有证据。”
“可正因如此。”唐惜音站起身来,褪去一宫之主的威严,眼中露出一丝恳切,双手叠放胸前,朝谢亭云郑重一拜,“我——请你,还秦大哥一个真相!!”
这突如其来的一拜,令所有人都惊到了,接二连三跟着起身。只有谢亭云挺直的端坐椅上,冷俊的脸上依旧带着淡然和疏离。仿佛天生贵胄,本该受人朝拜一般。他目视着大宫主,脑中已从千丝万缕中揪住了一条最重要的线索,沉声道:“我会查,双刃刀。”说完,他在大宫主如释重负的目光中,补充道:“平湖命案始末,我会派人告知沈盟主,是私仇还是除恶,皆由盟主府论断。”不在其位,不谋其事,有些界限,他向来泾渭分明。
唐惜音坐回主位,道:“自然。”她做下一切时,已想好后果。只是见谢亭云如此敬重沈盟主,颇感意外。转而,想起了什么闲话,顺口说了一句,“哦,我想起来了,沈盟主是谢庄主的岳丈啊。”
此言一出,如平地惊雷。
沈千铃‘噗’喷了口水,这个动作牵动了左胸口的伤,疼得她张牙咧嘴。内心嗷嗷叫喊:这个谣言不能再传了啦!!
阿九脸色铁青,道:“大宫主慎言!”
上官玲珑近乎耳语的提醒道:“师姐,两家还未定亲,而且沈小姐已经死了。”
唐惜音愕然,下意识看向谢亭云,他的手在披风下暗暗收紧成拳,那双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痛楚,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清贵的破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