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和小缘坐在客厅沙发，电视里是声音夸张但内容相当无聊的搞笑类节目，能够让我们之间不至于太安静。我还是习惯不了这种没什么事情要做的空闲，心不在焉地转小魔方。

转了半天。

“……喂，”我碰碰他，“他们想让我们说什么啊。”

“呃，一般来说是告别？”小缘猜测，“或者，情话什么的。”

“你的情话好恶心。”

“别这么说啦……”他汗颜。

“‘永远都在一起’，”我学着他那种语气，吐槽，“像是要殉情。”

“唔……”他也不害羞，反问，“殉情不浪漫吗？”

“跟死亡有关的都不浪漫。”

他笑：“典型千树思维。”

“嘁。”我撇撇嘴。

死亡在我这里就是最坏的结局。

一切都结束，没有时间，没有期待，没有希望和未来。生命沉寂，哪怕有余音回响，本人也无法听见。所以我无法欣赏走向自尽和以死明志的家伙，我会用死亡来威胁别人，也会以死亡来警示自己。

奶奶死后，我幻想死亡可以不那么彻底，但还是控制不住往唯物主义的方向去思考。不管怎么暗示自己，都无法相信世界上有神明和鬼怪，也就相信不了有死后世界。只有在想念她的时候会逼迫自己相信。

殉情？蠢死了。

我才不会跟任何人殉情。

“那千树觉得，什么是浪漫？”他问。

沉默半分钟，我才吐出来几个字：“……不知道。”

“那千树在意什么？”

“实用价值，责任，稳定。”

“我都有。”他隐隐骄傲。

“不用强调。”

我白了他一眼。

“分开又用不了……”

哪怕按照最好的情况，我们也需要分开整整一年。倒是不会刻意想念他，只是某个未婚夫明明就在那里，却离我很远，无法见面，还需要和他保持联系，直到我们结婚。

就，挺浪费的。

2.

临走之前用一下吧。

“走，”我忽然起身，“收拾东西。”

“啊、现在？”他没想到。

“现在。”我拽他上楼。

我的卧室不大，需要带去东京的东西很少，以各类必需品为主。把今晚肯定用不上，可以提前整理的东西装进行李箱，一共也没用上半小时。剩下的明天收拾一下就可以，这意味着我和妈妈能早点出发了。

收拾结束，我坐在床边。

小缘蹭过来。

“千树，”他碰碰我，指了指手里的相框，“这个是你吗？”

“是，”我懒懒说，“小学三年级的。旁边是奶奶。”

“好可爱……”他感叹，“不过怎么小学就冷脸了。”

“我一直这样，”我拍他一下，“放好，别忘了装。”

“噢。”

他把相片也放进行李箱隔层了。再回来时稍显蠢蠢欲动。果不其然，这人靠得更近，慢慢抱住我，又开始折腾姿势。我把手中小魔方顺手塞进他口袋，起来，转过身，像昨天下午一样跨坐在他腿上，面对面。

于是能看到他的眼睛。有些受宠若惊，也有了然。他安安稳稳接纳了我的主动，抱住我。

“必须来找我，”我再次强调，“没考上就到我学校旁边打工，不许去其他地方。”

他笑：“还以为你要说没考上就不跟我结婚了……”

“我不喜欢反悔。”

“嗯，我也绝不食言，”他亲亲我的唇角，“都能做到，相信我。”

“嗯。”

我靠住他，轻轻呼吸。

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无比熟悉他身上的气息。那种温暖又干净的感觉，不管何时感受，都会让人平静又舒适。好像可以一直抱下去，一直紧紧贴近，一直在一起。

“小缘，”我声音闷闷，“我说不定会想念你。”

“千树的想念是什么样？”他好奇。

“就是想见。最常想的是奶奶，所以我想念去世的人经验会更多。”

“……但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