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呼吸声在耳边。
他正等待我的回应。
我有一瞬间说不出话,过了好久好久才开口。声音颤抖,干涩,像是指甲碎屑,粉笔灰,尘土与东京糟糕的空气混合起来,全部灌进喉咙。发出声音都是奢侈。
我问他。
“……永远?”
他说:“永远。”
“可是,马上就要分开了吧。”
“不会太久的。等我。”
“你真的……会到东京来吗?”
“千树,我是到你身边。有你在,哪里都行。”
“……你会听我的吗?”
“只要不让我离开。”
“其他的呢?”
“千树说了算。”
沉默。
低下眼眸,能看到他环在我腰间的手。很用力,指尖发白,都勒半天了,有点疼。不过我没抱怨,因为我需要这份疼痛来确认他在这里,就像他需要以此让我不挣脱,不离开。
哪怕是暂时。
“缘下力,”我念他的全名,“绝对绝对,不许反悔。一个字都不行。”
“好,”他更加用力,声音低沉清晰,“我保证。”
“否则——”
“就杀了我。”
小缘凑过来亲了一下我的脸颊,轻笑。
“我不怕。”
“我怕你不要我。千树。”
好不适应这种直白。
“至少现在还要。”我小声说。
“必须一直要。永远要。”他纠正。
“……噢。”我干巴巴答应。
他大概满意了,又在笑,从脸颊亲到我的嘴唇,然后顺势接吻——是从来没有过的,纠缠而热烈、甚至带着点歇斯底里的深入亲吻。
由他先试探,由我来回应。
我所在乎的,我所好奇的,全部都摊开摆在我眼前。小缘表面让我选择,实际上根本杜绝了我考虑其他选项的一切可能性,他知道我只会走一条路——有他在的路。
死都不会离开我?
没关系,我正好不想让他离开。
某种意义上,尽管我们出发点不同,目的却是一样的。我想要他在我身边承接我的一切,小缘也想要与我再不分开。之前因为耽误了几天他的训练所带来的罪恶感被磨灭一空,完全无所谓了。
变态。
根本就是自己想来。
一想到我马上要走,就死命黏上去,陪我一起旅行,陪我走过那么多地方,经历那么多时间,最后还告诉我这些。让我没办法把他置之脑后,没办法忘记他,没办法在大学接触到其他人后将他慢慢淡出生活。
他要套牢我。
并非是物理意义上断绝了我走出去的可能。而是他了解我——看,我现在有了一个绝对忠诚,绝对好用,有足够情感积累,家庭也都愿意接受,再不需要考虑任何风险与意外的完美结婚对象。
理所当然,就是他了。
“小缘……”
接吻的间隙,我第一次轻轻念他的名字。没注意到泪水滑落,无法判断流泪的原因,只能感知到心脏的充盈。并无太多甜蜜与暧昧,但它是满的。自奶奶去世后,我以为永远都会有空隙存在。
缘下力将一切填补。
他永远。永远,永远……
都会和我在一起。
吻断断续续,深深浅浅。
“明年……就结婚,”我模糊地说,“等你考完试,一起去申请。”
“好。”他轻声回应。
“必须考到我这里。”
“一定。之后我们住在一起。”
“家里那边……”
“我会搞定。”
“嗯。”
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去了床铺。我们面对面,几乎没有距离,只是不断维系亲吻,反复向彼此确认。确认那些承诺,那些现在与未来,还有说过的喜欢和爱。
他知道我多疑,知道我有难以改变的惯性思维,知道我总在下意识否定一切正面情绪和软弱的自己。所以他不厌其烦。
“……喜欢千树。”
“千树是最好的。”
“最喜欢你……爱你。”
“不哭了,千树,不哭。”
“我就是知道,因为我最了解千树了。”
“搬家我会来的。”
“是有点麻烦啦……但为了千树,没关系。训练之后再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