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不好意思！”那警探依依不舍地放下碗，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好似八百年就指望着这一口粥，说话跟唱戏似的——

“实在是你亲——自、专——门、费——心——给我盛的这碗粥太美味了，我必须要仔细品鉴，不然就浪费了你的一片心意……”

元檀溪看向他手里那小半碗自己端来的、小料台免费的、只有一粒枸杞和几块银耳碎尸的、堪比涮锅水的超稀“银耳汤”，突然觉得秦愈在要饭和厚脸皮上实在是天赋异禀。

但一细想又觉得他可怜，十分的装模作样里八分都是被忽略的真情实感，于是沉默着转回头去。

喝粥和勺子刮碗的声音消失了没一会儿，视频外放的声音又“卷土重来”。

“谁问我心碎——谁问我流泪——伤心的夜我买醉——”

忍不了了，元檀溪咬牙回头。

秦愈举起手机，兴致勃勃地向她展示：“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呀你看，这个太好笑了！我就随便刷刷，你们聊——”

知道他向来没有看短视频的习惯，明摆着就是蹬鼻子上脸。

元檀溪正要发作，手突然被轻轻拍了拍。

秦愈嬉皮笑脸当即凝固。

“师姐没关系的，我说完啦！”吴鲤顺毛般再次拍拍她的手，径直站起身提上箱子：“我好饿，先去吃饭了，过两天我去接你——”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元檀溪好似看到吴鲤稍微侧身，将秦愈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接着不留痕迹地看向她，再次露出那个眼睛眯成缝的纯真无邪招牌笑容：“说好了，到时候必须我请你吃饭！”

目送吴鲤离开，元檀溪叹了口气，抱胸坐下。

“消停了？”

“小屁孩……”秦愈轻哼一声，头也不抬地摆弄手机，又递给她：“明早去城东。”

“什么？”元檀溪接过一看，忍不住挑眉：“嚯！城东农贸市场实景图？你们还有这种高科技网站？”

*

“这就是鼎鼎大名的内部网？你们警局真的没有人贪污吗？我很认真地在问！”

翌日早，他二人站于城东最大的“农贸市场”前，依稀能从大门口还剩下半边的招牌上辨认出“贝巾”二字。

眯起眼，元檀溪看看面前的楼，又看看手机——这地方同昨日秦愈给她看的警局内部资料，不能说是一模一样，简直是毫不相干！

“时代在进步，咳咳……城市当然也有变化嘛！”赶忙将手机揣进兜里，秦愈大步一跨，“哎——前面有什么东西，我去看一下……”

不同于内“落后的内部网”，元檀溪查到的网上资料显示这里曾是城东最大的市场，集批发和零售为一体，养活了周边的好几个街区。

后来城西改造，这里变成了旧城，人流减少，商家撤档，百货批发零售逐渐转向农贸，如果周边农户每天带过来那两筐菜也能称得上农贸的话。

她走进空无一人的市场主楼，脚步声回荡。这楼统共两层，布局相同：一条走廊延伸进去，两边是一个个小隔间，大都用不锈钢拉闸门上了锁——的确很像几十年前那种小商品批发市场。

因为断电，靠门的那几个隔间还能借着光看见里面堆叠的零星货物。越往里越暗，只能隐约看清个轮廓。

远处一束强光闪了几下，元檀溪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发现是举着手电筒的秦愈。

“你说阿洪到底是在这儿的哪买到的菜？”他声音在空楼回荡：“这里分明荒废已久，跟游戏里的无人区似的！”

无人区？

元檀溪低头，地面厚厚一层灰尘，唯一的“人迹”是秦愈刚踩的——可如果说“人”不在地上走呢？

急于求证，她搜寻角落，却找不到一只蜘蛛或者残留的网。

相反，无论是天花板还是地面的墙角都干净得可怕，那些灰尘似乎只在表面……

眼前突然有刺眼澄黄亮光炸开，她撇开眼，原来是日光游走，刚好照到远处隔间里一面开裂的穿衣镜上。

她着魔般走过去。

像是登上了剧场舞台，锈迹斑斑的闸门一拉就开。推开门口的假人模特，朝着唯一的聚光前进，空气竟变得冷冽而稀薄，她站到镜子前。

“昨天好几个同事……你猜他们说……城东是有………很多不干净……我俩小……”

秦愈的声音似隔着迷朦雾气从远方飘来，元檀溪听不清，也已无暇顾及——

镜子里，有个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俏皮姑娘，右半边脸上却布满了褐红色的伤疤。

而“她”的脚上，穿了那双阿洪养女阿茸一模一样的红色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