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笔直的毛笔已经紧绷到极致,折点处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小姐是我,东山。”
一张黝黑、带着憨厚笑容的脸,毫无预兆地从窗沿下冒了出来。
浑身紧绷的沈疏棠看清来人,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口浊气,紧握毛笔的手指缓缓松开,笔杆慢慢的重新恢复笔直。
“东山叔,你深更半夜不歇息,跑来寻我,可是有要紧事?”她放下手中笔,下意识地用手提了提外衣。
“嘿嘿,扰了小姐清净,实在对不住,我是有些事不便当着外人的面,这才…”他看见沈疏棠眼中残留的惊惧,明白自己莽撞吓着了她。
“既如此,你从正门进来吧,蘅芜歇在别处。”
说着,沈疏棠无视他讨好的笑脸,声音依旧柔和无波,伸手“唰”地一声,利落地关上了敞开的窗扇,隔绝了外界的黑暗。
“小姐。”
片刻后,随着开门关门声交替响起,东山已经规矩地垂手立在门内。
沈疏棠已穿好外衣,在桌边坐下:“说吧,何事需得半夜前来?”
东山没有立刻开口,只见他神色肃穆,小心翼翼地从宽大的衣袖深处,摸出一件物什,在屋内微弱的烛火映照下,那物件竟流淌出奇异而温润的流光,仿佛内蕴星河。
东山双手捧着它恭敬地呈到沈疏棠面前。
正在倒茶水的沈疏棠目光触及此物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愣住了,就连杯中的茶水溢出都未察觉,水流顺着卓沿汩汩淌下,浸湿了她的裙摆,带来一片冰凉湿意,她才猛地惊醒!
“哐当!”
茶壶被她失手丢在桌上,她甚至顾不上擦拭湿透的衣裙,猛地站起身。
她怔怔地盯着东山手中的琉璃玉,玉身之上,一个熟悉的沈字豁然映入眼中,眼中滚烫的泪水抑制不住地流出,圆润的泪珠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温润的玉身上,溅出水花。
她满脸泪痕地看向东山,眼中交织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狂喜:“你怎么会有这块令牌?!”
“这是镖主当年特意命人秘密打造的另一块令牌,想必镖主早就料到了今日。”
沈疏棠颤巍巍地伸手接过还有余温的琉璃玉,本以为父亲是死于意外,如今的桩桩件件看来,父亲的死绝非偶然!
一个巨大的谜团已然浮现,她感觉真相的表层已经被她撕去了一层。
而有了这块令牌,材料运输的事情可以解决一大半了。
“东山叔,谢谢你。”她紧紧地握住令牌,声音哽咽。
东山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小姐与我不必言谢,我们这些人的命都是镖主救的,若不是镖主,恐怕我们早就饿死了,为小姐做事,我等甘之如饴。”
沈疏棠后又问了些许有关贵族的事,便让他回了 ,心头大患解决了,人也找到了,紧绷了太久的心弦骤然松弛,这一夜,是她穿越以来睡的最安稳的一夜了。
清晨,沈疏棠被一阵激烈的吵闹声叫醒,她迷蒙地睁开惺忪睡眼,一脸倦意的起身看向门外。
只见阿昭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抱着头向她窜来,紧随其后的是,一脸怒容的蘅芜和砚清,只不过砚清止步于门外,只是那双冰冷的眸子紧盯着抱头鼠窜的某人,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给我站住!你这个登徒子!外男怎可擅闯小姐闺房!给我滚出来!”
蘅芜手里拿着一个漏瓢,愤怒的指着他,作势就要冲上来打他。
裴玄昭哪里会理她,三两步就扑到了沈疏棠的床边,双手紧紧地抓住床单的边缘,抬着一双眼湿漉漉的眼看着她,眼尾带着几分嗔怨,小声地抱怨道:“神仙姐姐,他们要打我。”
沈疏棠最是受不住他这副无辜又可怜的模样,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启唇柔声道:“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他耷拉下眼尾,满脸落寞和委屈:“昨夜我要上榻睡觉时,砚哥哥说榻太小了睡不下两个人,于是我便去了门外。”说着小眼神偷偷地撇向门外那个气的要吃了他的男人,吓得瞬间收回眼神,又可怜巴巴地望向沈疏棠,声音带着小小的抽噎,“是阿昭自愿的,神仙姐姐千万不要怪罪砚哥哥,都是阿昭的错,但是夜里真的好冷啊,阿昭只求能进屋睡。”
说着那双清澈的明眸里迅速泛起水光,眸中盛满了祈求,让人无法拒绝。
门外的砚清本意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没规矩的家伙,哪曾想这小子竟如此厚颜无耻,一大早就跑来告刁状,还颠倒黑白!
他被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碍于小姐在场,发作不得。
沈疏棠一听,再看他那副可怜样儿,又瞥见砚清那憋屈到快爆炸的神情,她强忍住笑意,故作温怒地看向砚清:“砚清!你怎么能这样对阿昭呢?既然我们接纳了他,就得把他当自己人,怎能让他睡在外面受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