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天色微熹,晨光清冷。
沈巍带着一身未散的露水和寒气,步履沉重地踏入书房。
他甚至来不及拂去肩头的湿气,也未曾换下那沾染了夜路尘土的外袍,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沉默地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昨夜御书房内,皇上那低沉的话语,字字如刀:
“沈巍,如今朝廷动荡,朕已得密报,豪强勋贵之中有人勾结敌国,意图倾覆国本!然朕手中兵力有限,难及北荒。
唯你沈巍,朕信得过!明日有一批贵族会流放北荒,其中就有叛国之人,朕要你替朕监视他们!朝廷命脉,朕可就交在你手中了!沈巍!你莫要辜负朕。”
“镖主!”
一声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来人正是年轻时候的东山。
沈巍从思绪中回神,眼中神色复杂难辨,他迅速收敛心神,让王叔带上门守在门口并叮嘱不准任何人进入。
东山见镖主神色如此严峻,心中猜测定有大事发生,他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神情不禁也凝重起来。
“明日有一批贵族流放至荒山,我需你带一批人马前往看守。切记,不可让他们知晓你是我沈氏镖局之人。”
东山浓眉紧锁,满脸不解:“镖主,流放荒山,不就是让他们自生自灭吗?为何还要我们费心去看守?这……”
沈巍看他这幅蠢样,又气又怒,恨铁不成钢地低斥:“我看你每日吃那么多,真是光长个不长脑。”可无奈就属他们这批人最忠心,蠢是蠢了点,能成事就行。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焦躁。
“皇上怀疑其中有人暗中通敌叛国,皇上手中尚无铁证,亦无足够人手深入北荒探查,此事关乎江山社稷,牵连甚广!你必须暗中行事!”
“叛国!”东山双目圆睁惊呼出声。
沈巍猛地捂住他的嘴,温怒道:“你叫那么大声做什么。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若有半点泄露,便是粉身碎骨,鸡犬不留!你可明白?!””
东山拼命点头,眼中充满了后怕。
沈巍这才缓缓松开手。
东山紧紧地盯着沈巍看了半晌,他猛地下跪朝沈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镖主!东山此去山高路远,归期难料!属下代随行的兄弟们,叩谢镖主多年养育教导之恩!此恩永世不忘!还望镖主保重身体!我必不负您所托。”
沈巍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当年那个拽着他衣角怯生生喊镖主的小小身影,如今已经长的这么大了,心中百感交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着的画上,画中女子,温婉浅笑。
他望着画像,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思念,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当年我没护住你们的师母,是我一生之憾,将来我若是不在了,你要替我保护好小姐。”
东山见镖主如此,巨大的悲怆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再也忍不住,滚烫的热泪汹涌而出,他挺直腰背,用尽全身的力气撕声应道:
“是!东山谨记,此生定护小姐周全!”
“好,好…” 沈巍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画像,声音微不可闻地应了两声,带着无尽的疲惫,“去吧,路上多加小心。”
“东山领命!”
东山最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他猛地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魁梧的身影在熹微的晨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
晨光斜斜地从窗棂投入,恰好将沈巍的背影与东山的身形分割开来,画面最终定格在那一刻。
谁也没想到,那一别竟是诀别。
迷雾散去时,沈疏棠早已泪流满面,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刻骨的仇恨,她的身体因剧烈的情绪而细微地颤抖着,搁在粗糙木桌上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死死扣着桌面边缘。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原来父亲早已预见了今日,知晓自己有此一遭,究竟是谁害死了父亲,这滔天的血仇,我沈疏棠定要他们百倍、千倍地偿还!
此时她脑海中闪现过灵堂上那些恶毒的嘴脸,恨意如同岩浆在胸腔翻涌,她死死咬住下唇,她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她猛地抬袖拂去眼角的泪水,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中溢满了坚韧。
她看向屋内三张写满担忧的脸,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
“东山叔,明日便带我去找那些贵族,我一刻也不想再等了,王叔您可有法子联系到镖局旧部,我想让他们帮我运一匹货。”
东山原本见小姐哭成了泪人,正抓耳挠腮地想着自己是不是不该说,可见小姐虽然眼眶红肿,却已强压下悲伤,眼中浮现了心疼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