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清如鬼魅般闪至沈疏棠的身前,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刹那,长剑就已出鞘。
押着那两名山匪的护卫们被这猝不及防的暴起惊得心脏骤停,其中一个男子骤然爆发出的蛮力把他们冲撞得一个趔趄,手上力道稍松就被他跑了。
然而,经历过多年刀口舔血镖局生涯的他们也不是吃素的,众人上前合力将那发狂的男子死死摁在地上。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男子的脸颊被狠狠地压进泥沙里,嘴里还在不断地发出愤怒的呜咽声,身体不断地挣扎着,却无法动弹分毫。
而另一个被押解的男子,自始至终如同冰冷的石雕般静立一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沉默地看着同伴被制服的全过程,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细看的话还能看出他双腿多有不便。
蘅芜见人被制住,悬着的心这才落下,急忙冲到沈疏棠身边,紧张地抓住她的手臂,目光焦灼地上下扫视:“小姐!您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直到确认自家小姐连衣角都未曾被触及,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然而,余光瞥见小姐身后那人,仔细看去,见是那个胆小的乞丐,一股怒气袭上心头。
蘅芜柳眉倒竖,一步上前生气地揪着他的耳朵,将他拖了出来,训斥他道:“你乞丐怎么回事!方才凶险万分,你竟不保护小姐,还躲到小姐身后去!你安的什么心!”
她下手不轻,裴玄昭疼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挣脱,只委屈巴巴地偷瞄沈疏棠。
沈疏棠忽略他眼中的委屈,继续方才被打断的追问,“说下去,你听到了什么?”
裴玄昭捂着被揪红的耳朵,怯生生地看了看愤怒的蘅芜,又望了眼沈疏棠,视线扫过地上那个被正用淬毒般的目光瞪向他的男人,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我听见他们说要抢那些贵族的钱。”
“贵族?”沈疏棠眉峰蹙得更紧,这荒山野岭,哪来的贵族?
裴玄昭支支吾吾半天这才蹦出一句,“其实也是流民。”
沈疏棠听他说的牛头不对马嘴,紧蹙秀眉道:“你好好说,什么贵族,什么流民?”
“就是,那些犯了重罪被朝廷流放到这荒山来的贵族老爷们,他们到了这儿,没了家产仆役,跟流民也没两样了,长辈们都这么叫他们。”
沈疏棠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狐疑地审视着他:“那你呢?”
裴玄昭见自己被怀疑,拼命摆手,生怕被归为一类:“我不是!我不是他们那种!他们是被流放来的罪人,我们这种流民是实在活不下去,被官府驱赶或是逃荒才跑到这鬼地方找条活路的!我和他们不一样的!”
“哦?原来如此。”沈疏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的疑云散开些许。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男人,显然也听到了他的话,此刻竟没了动静,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泥地里,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沈疏棠示意压着他的护卫:“把他带过来。”
护卫用力将那男人从地上拖起,让他跪在沈疏棠面前,男人脸上沾满泥污,嘴角还有血丝,却依旧死死闭着嘴,眼睛里满是桀骜不驯。
“你们寨主,为何要抢这些贵族?”沈疏棠的声音温柔有力。
男人紧咬牙关,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将头扭向一边。
沈疏棠的目光转向一旁沉默旁观的男人,她缓步走到他面前,篝火的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一种洞悉一切的神情:“我记得你,白日在林子里,就是你想杀我。”
男子身体微微一僵,飞快地抬头扫了眼立在沈疏棠侧后方的砚清,以及他腰间那柄寒气森森的长剑,随即又迅速低下头,保持沉默。
沈疏棠在他们两人之间踱步,篝火的影子在她脚下拉长又缩短,她知道,对付这种亡命徒,威逼利诱的效果有限,撬开他们的嘴需要更巧妙的手段。
就在沈疏棠思忖着如何突破这僵局时,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我……我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沈疏棠停下脚步,沉静地看向他。
裴玄昭飞快地瞥了被绑住的两人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那些贵族老爷,怕死得很。他们花钱请了山匪的人专门保护他们,给的钱不少。可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愤恨,“可是他们那些人,仗着有几个钱,鼻孔朝天,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打骂都是轻的,把人当狗一样使唤!我猜是这样,那些山匪才想干一票大的,抢光他们,出口恶气!”
沈疏棠敏锐地捕捉到那两个男人看向他眼中盛满的杀意,就知他没有说谎了。
他说的至少是部分真相。
贵族流民……花钱雇佣山匪保护……
沈疏棠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自己身旁这群训练有素的护卫们。
砚清挺拔如松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可靠。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漾开涟漪,继而化为清晰的商机。
或许……这荒山里的“生意”,我们也能分一杯羹?
一丝喜悦的光芒,在她沉静的眼底飞快地掠过。
她压下心头的波澜,嘴角上扬,目光柔和地重新落回裴玄昭身上,语气温和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裴玄昭被问的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淹没了他——神仙姐姐这是……接受他了?!
“阿昭。”沈疏棠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带着几分浅笑,目光宁静地看向他道,“明日,你带路,随我一同上山,会会那山寨的当家人。”
“好!”裴玄昭用力地点头,声音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