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我带着蘅芜和那两个山匪在前门吸引火力,你和阿昭悄悄地潜进去......”
寂静的夜里,狂风席卷着满地的落叶似野兽的怒吼般呼啸着,紧密相邻的树林抱团地发出簌簌作响的声音似抵抗着。
微弱的烛光照亮了这一方狭小的空间,车壁上晃动着三人模糊的身影,静谧的马车内只有沈疏棠温柔的低语和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蘅芜被车外的鬼哭狼嚎般的风声搅得心神不宁,下意识地往身旁散发着炽热的来源靠去,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原本躁动不安的她这才平复了些许。
砚清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小姐的计划细节中,眉头微锁,思考着潜入路线。
然而,总感觉有一股热源在靠近着自己,一股带着女子馨香的热源正缓缓贴近他的手臂,他身体瞬间绷紧,肌肉线条在单薄的衣衫下清晰可见。
他不习惯旁人靠自己这般近,更遑论是异性,碍于小姐在场,他强压下推开的本能。
他见小姐低头看那乞丐画的地图看的认真,这才终于皱起眉不动神色地往旁边挪了一寸。
可马车就这么点大,那再怎么挪也还是挤,手臂靠上了冰凉的车壁,对于这个得寸进尺的丫头,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他飞快地侧头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被瞪的某人不仅没生气反而无视在那冰冷的注视,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对他绽开一个带着点羞涩又格外甜腻的笑容。
砚清看她那样被雷了一下,嘴角狠狠地一抽,仿佛吞了只苍蝇。
他迅速转头看向小姐被烛光覆上温柔侧脸洗洗眼。
沈疏棠低头认真地观察着手中简易的山寨地图,根本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汹涌。
此刻的她,满心满眼都是如何在这片荒蛮之地开辟出一条生财之道。
若想在这乱世中立足,她必须步步为营,谋定而后动,她不能再像在现代时胡乱地散发她的善心了。
不然惹来的霍乱或许是灭顶的,到时别说立足了,就他们这点东西都得没有。
思及此,她这才抬眼看向两人,烛光摇曳,她迷蒙地看着神色各异的两人,“明日的计划就是这样,你们都听清了吗?”
砚清几乎是立刻点头,动作快得像要甩掉什么,声音带着一种急于逃离的紧绷。
“小姐夜色已晚,我不便再留在此处,我会在马车外守着,有事小姐唤一声即可。”
说完,不等回应,便如同身后有鬼追一般,迅速掀开车帘,身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与呼啸的风声中
沈疏棠看着他逃也似的身影,心中充满疑惑,难道......我很可怕吗?为何走的这样快?她摇摇头,将这无关紧要的念头抛开。
罢了,明日还要早起,养精蓄锐应对明日才是真,她不再纠结打算躺下了。
她利落地解开外衫裙带,褪下繁复的衣裙,只着中衣,拖着疲累不堪的身子裹上柔软的被褥,缓缓地闭上酸涩沉重的双眼,她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蘅芜,歇了吧。”
“哦,哦,好的小姐。”
“噗”的一声轻响,烛火熄灭。
马车内唯一的火光熄灭,室内陷入一片黑暗,车外,狂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呼呼作响。
黑暗中,蘅芜的脸颊烫得惊人,像有两团火在烧,小鹿乱撞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满室的热意与外头冰冷的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翌日,晨光熹微,暗色渐渐褪去,万物轮廓在柔和的光线中渐渐清晰。
清脆的鸟鸣取代了昨夜的狂风怒号,唤醒了沉睡的山林。
沈疏棠舒展了一下身体,一夜安眠,昨日的酸痛感消退了大半,精神也好了许多。
她刚掀开车帘,一张洋溢着纯粹喜悦的笑脸就凑到了眼前。
“神仙姐姐,早啊!”
裴玄昭的明眸里盛着晶亮的星星,眉眼弯弯地和她打着招呼。
他好像永远都是这般有活力,有种奇异的感染力,她的唇角也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回应道:“早啊,阿昭。”
“小姐,该启程了。”一道清冽如泉的少年音适时插入。
她目光落向来处,只见砚清已然牵着马匹行至她身旁了,他身后还跟着已经收拾好行装的大部队,肃然而立,只待她一声令下。
她不愿让旁人多等,匆匆对阿昭交代了一句,便转身利落地登上了马车。
“阿昭你一会跟着砚清就好了。”
裴玄昭眼中那明晃晃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涌上浓浓的失落,但他知道自己刚被接纳不能说什么,只好幽怨地看着她的身影。
随即对上砚清那冰冷的能冻死人的视线,他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低下头,努了努嘴,像个小尾巴似的,不情不愿地跟在了砚清身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山寨前,出乎意料的是那偌大的门前竟无一人看管。
沈疏棠迎着刺眼的太阳眯起眼打量起这年久失修的寨子,斑驳的土墙、歪斜的木柱、屋顶上稀疏的茅草……作为房地产金牌销售的她竟下意识开始对比上了,在现代的话,这种房子都能称得上是危房了。
一丝荒谬感涌上心头,但转念一想,算了,在在这鸟不生蛋的荒山野岭,有片能遮风挡雨的瓦都算不错的了,此时的她多少也能理解为什么要背信弃义去抢劫那些贵族了。
她转身和蘅芜对视了一眼,示意她可以行动了,他们必须要拖住了,给砚清他们争取足够的时间,被发现的话就糟了。
蘅芜上前推了一把昨日冲向裴玄昭的那个男人一把:“叫大点声,把你们的寨主叫出来。”
那男人被她推得一个踉跄,猛地回头狠狠地剜了一眼她,粗狂的嗓音中带着威胁:“臭娘们,等我们寨主有你们好看!”
他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寨内嘶吼起来:“寨主!寨主!有人砸场子啦!”
蘅芜被他看的一身恶寒,害怕地缩回了小姐的身旁寻求庇护,仿若小姐就是她的救世主。
沈疏棠把他的举动记在了心里,眸色微冷,随即低头柔声地安抚着不安的人儿,低声安抚道:“莫怕,有我在。”
沉重的寨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被缓缓推开,一群衣衫褴褛、却个个身材粗壮、手持简陋兵刃的汉子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