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海中闪过父亲温和的笑脸,掠过堂上那些叔伯婶娘贪婪的嘴脸,一个念头在废墟的心底扎根。
既然上天将这残局与这“家人”递到她手中,那她定会不惜代价的守住这一切。
可如今这个局该怎么破呢?
眩晕再次袭来,她身形一晃,若非蘅芜死死搀扶,几乎软倒。
“公子?你怎么了?别吓蘅芜啊!”小丫鬟带着哭腔,冰凉的小手急切地探向她的额头。
“够了!”
一声威严的低喝响起。
族长排众而出,目光沉沉地扫过所有人,最终落在沈疏棠苍白如纸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疏棠侄儿因伤心过度而气血两亏,还不速速扶你家少爷回房静养!” 他的目光如刀般刮过几个窃窃私语的族人,“至于荒山一事……”
他冷哼一声,声如寒铁:“老三尸骨未寒,头七未过!谁再敢妄议分产,休怪我家法无情!”
小丫鬟如蒙大赦,忙不迭应声,几乎是半抱半扶地将沈疏棠架起,“公子我们回去,慢点。”
众人看着那两道瘦弱的背影,多是不屑的眼神,谁人不知,沈少爷体弱多病,性情懦弱如女子?
从前老三还在世,众人尚需假作恭敬,赞一句一表人才,可背地里谁人不说他是废物?还猜测他是不是断袖呢。
如今大树倾颓,墙倒众人推,择日再议的庇护,也不过是暂缓行刑的号角罢了。
闺房内。
沈疏棠陷进柔软锦被,疲惫如潮水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脑海中的记忆还是太过混乱,她无法回忆起一些画面,她只能通过询问身边的人得到信息。
“蘅芜,”她声音沙哑,尽量放缓语调,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与脆弱,“我方才…似是哭伤了心神,许多事记不大清了,族长说的荒山…究竟是何意?”
蘅芜微微瞪圆了眼,沉默了一瞬,又开始掉眼泪。
“还不是那些黑了心的!老爷刚走,他们就想着把小姐赶去那鸟不拉屎的荒山!说小姐担不起镖局的重任!只恨小姐是瘦弱的女儿身,若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身,看他们还敢不敢!”
沈疏棠皱紧秀眉回想着刚刚堂上那些人的眼神,就算她是真的男儿身恐怕也抵不住那些豺狼虎豹的厮杀吧。
她若想守住这偌大的家业,须得有权势,可她除了沈父留下的令牌再无其他。
她打不过难道还躲不过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沈疏棠心中有了初步的计划,她压下翻腾的思绪,目光灼灼的看向蘅芜:“你可知那荒山是何光景?”
她蹙着眉,苦苦思索:“奴婢恍惚听见老爷跟王管事提过,说什么流民扎堆、不是善地…旁的就没了。”
流民!
沈疏棠心猛地一沉,流民聚集的地方,向来鱼龙混杂,既是无家可归者的栖身之所,也是亡命之徒藏身的温床。
她若贸然前去,恐怕凶多吉少。
然而转念一想,正是因那荒山乱地无人敢管,反倒成了绝佳的藏身之处,只要能找到合适的据点,以她的手段未必不能在这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
“既然如此,我们便走一趟。
她眼底的光芒越发坚定,附身在蘅芜耳边。
“但...”
“好的小姐,我这就去!”
纤细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室内重归寂静。
意识渐渐陷入黑暗,她漂浮在空中,破碎的画面在虚无中一幕幕闪现。
经理焦灼的脸在防盗猫眼中放大,刺耳的警笛撕裂凌晨的寂静,医护人员匆忙的蓝色身影,惨白的担架,救护车顶灯旋转着刺目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