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醒醒。”
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徘徊。
沈疏棠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她缓慢地转向声音来源,视线模糊地落在蘅芜写满担忧的小脸上,随即目光落向一旁,只见一个面容敦厚眼中泛着忧色的中年男人正望着她。
“王叔。”她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小姐。”
沈疏棠示意蘅芜把她扶起来,她勉强的稳住发软的身体扯了一个微笑开口道:“王叔,想必灵堂上的事你也晓得了,那些人的嘴脸也看得清楚。”
“简直是欺人太甚!老爷尸骨未寒,他们就想着侵占家产!”
沈疏棠轻轻地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愤慨,目光直视他道:“王叔,你是跟着我爹几十年的老人,关于荒山你知道多少?”
王叔脸上犯了难,眼神躲闪地不敢看她。
见他如此,沈疏棠不再催促,只静静地看着他。
沉默在室内蔓延,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王叔才像卸下了某种重负般叹道:“唉…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
说着王叔看向远处,眼神放空地陷入了那段尘封的记忆中。
“那日深夜...”
王叔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带着雨夜湿冷的气息。
“我与老爷办完事,正兴冲冲地往回赶,老爷怀里揣着给小姐淘来的新玩意儿,念叨了一路棠儿定会欢喜,哪知刚到城门口就被宫里的人截住了,圣上急召,我在宫外的石阶上等了足足一宿,天蒙蒙亮时才出来,老爷的脸色是我从未见过的凝重,翌日一早,老爷秘密调派了一队精锐前往荒山。”
一股寒意从沈疏棠的脊椎窜起,皇家密令、精锐看守、有去无回。
这荒山俨然成了一团迷雾,扑朔迷离,但正是这未知的危险,让她觉得这或许是一条生路。
“王叔,眼下有一件极其要紧的事,需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小姐尽管吩咐!我这条命都是老爷的,为小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要你即刻启程秘密前往荒山打探,越详尽越好,荒山凶险未知,需得王叔先行一步,为我们探出一条生路。”
王叔眼里的担忧散了几分笑道:“小姐您真的长大了,老爷若泉下有知,也能稍稍安心了。”他霍然起身,“我这就即刻启程,蘅芜定要照顾好小姐!有什么事就找砚清。 ”
沈疏棠对王叔叮嘱道:“一路上凶险莫测,还请王叔一定小心。”
“放心吧小姐,我跟着老爷这么多年上山下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阎王爷那都闯过几回了!”王叔爽朗一笑。
他连忙向沈疏棠告退,转身离开。
沈疏棠收回目光,当务之急是养精蓄锐应付即将到来的风暴。
她能做的也只有养好这幅病弱的身体,她让蘅芜去找郎中来。
郎中诊过脉,只道是悲恸过度,五内郁结伤了元气,开了些安神补气的药,嘱咐静养几日便好。
时间在无声的筹备与等待中悄然流逝,三日转瞬即逝。
沈疏棠与蘅芜默默清点着物品,心中默算着时日,明日便是父亲的出殡之日,也不知王叔是否平安?
正思虑着,院外传来侍女的通传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道是族长有请前往大堂议事。
外面日头正盛,却照不进这府邸弥漫的死寂。
往日人来人往的回廊,笑语喧哗的庭院,此刻空无一人,连鸟雀都噤了声,脚下的碎石子路踩上去发出沙沙声。
这承载了无数欢笑的府邸,在父亲离去后,竟变得如此冰冷,像一座华丽又巨大的牢笼。
半晌,那扇沉重的紫檀木门近在眼前,她伸出纤细的手抵在冰凉的门板上,用尽力气猛地一推。
“吱呀——”
沉重刺耳的摩擦声,如同撕裂了某种紧绷的寂静。
灵堂内所有的喧嚣争执与算计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像无形的箭矢齐刷刷地钉在了门口那个单薄狼狈的身影上。
她跨过门槛入目的便是一口漆黑的棺椁。
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身体晃了晃,全靠扶着门框才勉强没有倒下。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商议一下疏棠是否适合镖头人选。”
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压抑的氛围。
“就他?!”一个尖酸刻薄的女声率先划破寂静,是与族长一母同胞的妹妹——她的大姑。
大姑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沈疏棠苍白的小脸上。
“一个风吹就倒的病秧子,怕是连刀都拿不稳吧?让他当镖头?是想让咱们沈家几十年的基业跟着老三一起埋进土里吗?传出去也不怕笑掉大牙!”
一个支持二伯的族人立刻赞同道:“大姐说的没错!依我看,二哥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三哥还在时,二哥便是他的左膀右臂,鞍前马后十几年,镖局上下大小事务,哪一样不是熟稔于心?”
“论资历和能力,除了二哥,还有谁能担此重任?二哥为人稳重可靠对镖局的忠心耿耿,眼下镖局动荡,正是镖局需要的定海神针!”另一人立即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