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想当年,先帝崇祖的开元盛世,素有文政三哲的名声,这三个人便是景丘、渡天来,以及如今在长生天手下的李安民。
当信纸被火焰燃尽,景丘眼中的光亮渐渐消失。他带着景凝知他们下江南的用意无非有二,一是为锻炼他们的见识。
可这原因的第二,便是奉朝廷之命,前来解决黑曜门为祸百姓之事。
可既然这是皇权默许,那么陛下派他前来的意义又是什么。景丘的双眼深邃,直到火焰灼烧他的指尖,才后知后觉抽回。
凉夜凄长,明月皎皎,祁荀和烬归尘自窄门踏入牢狱,此处烬归尘早已打点好交接的人手,他们跟随引路人,沿着曲折弯绕的地下走廊,直抵关押黑曜门之人的牢房。
引路人是烬归尘保下的最后人脉,自从黑曜门的人决定对北安城下手后,几乎除烬归尘这个愿意在明面上投诚的知州,其余的有权势之人,要么被罢黜,要么被远迁至偏远的荒地,满城上下全是黑曜门的眼线。
以至于这些日子,烬归尘如履薄冰。
待引路人替他们支开狱卒后,祁荀当即燃起手中的烛灯,旋即率先走进最后一间藏在黑暗中的牢房,身后的披风随处飘舞。
牢房门被“吱呀”打开时,牢房深处隐约传来铁链摇晃的声音。祁荀闻声,先是停顿片刻,然后又握紧掌心的烛灯,迅速往前探几步,微弱的烛灯逐渐映出靠在角落的披头散发的人身上,对方四肢都锁有粗大厚重的铁链,其披散的头发沾满泥垢,囚衣也是脏兮兮的,甚至有些地方晕染开干涸的血。
祁荀刚要往前看清对方的真容,身后的烬归尘忽然拉住他的手腕,压到声音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你必须尽快问出来。”
“嗯,交给我。”祁荀胸有成竹道。
话音未落,一道极度沙哑干涩的声音幽幽响起,“……滚……我今日不见人……”
祁荀尽量和墙角的男人保持距离,他缓缓蹲下身,把烛灯往前送几分,他耐着性子道:“你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日后的下场,何将错就错,把那些幕后之人做过的脏事全部抖出来,你总不能让自己这条命白白牺牲。”
当初祁荀潜伏在岩洞内,听到那两名黑曜门的对话后,心里依旧坚信,替黑曜门办事之人,定有部分人是趋于无奈的决定。
他索性想试探对方,“你和那些被拐的孩子们,都是受害者,是黑曜门的棋子,你们的生死不由你们,你们受到这么久的压迫和鞭挞,应该让他们那些人付出代价。”
他的话语落下许久,男人始终无力低垂脑袋,迟迟不肯开口回应或反驳他的话。
祁荀见此人这般冥顽不灵,他作势要启唇继续游说,不曾想对方竟慢慢抬起头,烛火之下,凌乱黑发掩盖里,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陡然与他视线相撞,撞得粉身碎骨。
那一刻,祁荀的心仿佛被狠狠揪住,他从未见过那样一双满怀恨意的眸子,这其中的滔天痛苦,是他永远无法体会的。
“你同我一个将死之人说这么多……所欲何为?”男人瞬间露出凄厉讽刺的笑容。
祁荀不禁瞪大双眼,他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会用这么不清不楚的话来回应他。
下一刻,男人又凑近几分,声音哑得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棍划破嗓子,令听者胆战心惊,“代价……你说的究竟是何人的代价?可你不知道,我为黑曜门效力……是心甘情愿的,那么方才你口中的代价,我是不是也要承受?别天真了,难不成你以为那黑曜门以外的世界……都是纯粹的善?痴心妄想!”
不知是男人忽然疯癫,还是祁荀无法参透对方口中的话,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被长矛扎得千疮百孔,所以的话全部卡在喉中。
踌躇许久,祁荀的眸光闪烁,浮现几分落寞,他放低姿态道:“…来之前我翻过你的罪案,你是第一批替黑曜门办事的人……我有个不情之请,若你不答,我也不会逼迫。”
他不紧不慢拉开自己的衣领,将左锁骨处淡粉的胎记暴露在空气中,“先生。”
他的这一声,让眼前的男人微怔,指尖不自觉发颤,似乎有什么正破壳而出。
“请问你五年前有没有见过一个约莫九岁的男孩,他右侧锁骨的这个地方,有块和我一模一样的胎记……他是我唯一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