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郭芙在城头与敌军厮杀,战场混乱,一次拼杀中,她为救身边的人,暴露了自己的侧翼,一把长刀向她砍来。
命悬一线间,一道身影猛地扑来!
“嗤——”
利刃穿透皮甲,刺入血肉的闷响让她头皮发麻。
郭芙愕然回头,只见是一直跟着她的副将苏婉,用身体为她挡下了这致命一击,鲜血瞬间涌出。
苏婉看着她,眼神既悲伤又不舍,最终气若游丝道:“芙姑娘,求你孩子……苏和……求……”
话未说完,她便咽了气,眼睛却未能闭上。
郭芙如遭雷击,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她像溺水的人一样,深陷在巨大的震撼与愧疚中。
她第一次这样看着有人为了保护她而死。
战争平息后,郭芙怀着沉重的心情打听苏婉的家事,才得知她的丈夫和年仅十五岁的大儿子,早已在前几年的守城战中相继殉国。苏婉虽然是她的副将,但向来话少又要强,郭芙居然现在才得知她家里的情况。
苏家满门忠烈,如今只剩下一个年仅八岁的小儿子,名叫苏和,寄养在亲戚家中。
她心神剧颤,无法想象那个孩子失去了所有至亲会是何等绝望,立刻便找去了苏家亲戚的住处。
然而,她只看到一片慌乱和哭泣。
亲戚哭着告诉她,那孩子苏和,得知母亲战死的消息后,不哭不闹,沉默得吓人。就在昨天,他偷偷失踪了。有人恍惚看见他好像躲进了即将运往前线交换俘虏的车里,那孩子才八岁,竟喊着要“杀鞑子,为爹娘哥哥报仇!”
郭芙听得脸色煞白,泪珠一颗颗滚落。一个八岁的孩子,深入虎狼之穴,那不是报仇,是送死...苏婉为她而死,若连她这唯一的骨血都保不住,那她郭芙真的百死莫赎!
郭芙甚至来不及多带人手,当即抢过一匹快马,单枪匹马就朝着蒙古军驻扎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孩子,带他回家!
她运气极好,或者说,是蒙古人根本没想到会有人如此大胆潜入。她在营地边缘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蜷缩着、饿得发抖、却又紧紧握着一把生锈匕首的小男孩。
孩子抬起头,小脸脏污,眼神却像受惊的小兽,充满了恐惧和警惕,还有疯狂的恨意。
郭芙的心瞬间揪紧了,所有的焦急担忧都化作了滔天的怜惜。她冲过去,不顾一切地抱住他,小声哽咽道:“别怕,我是郭芙,是你娘的朋友,我来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小男孩身体僵硬了一下,在她温暖的怀抱里,那疯狂的恨意似乎被懵懂和不知所措取代了。
他任由郭芙将他紧紧裹在披风里,偷偷藏于马背,冒着极大的风险,一路有惊无险地冲回了襄阳城。
郭芙无比庆幸,自己救回了苏家最后的希望。
她本想将他接回守卫森严的郭府,给予他最好的照顾和环境,给他最好的衣食,教他读书写字,练武强身,倾注所有的关爱与补偿,试图抚平他失去娘亲的创伤。
然而,这个八岁的小男孩却表现出了超乎年龄的执拗和冷漠。
他低着头,声音细小却清晰:“谢谢你……但,我想住在我娘以前住的地方,我不想给府上添麻烦。”带着自尊和对亡母的思念,甚至带着点令人心疼的懂事。
她闻言心中酸涩,更觉愧疚,劝了数次,但苏和异常坚持,甚至表现出如果要强行带他走,那么他便要逃离的抗拒姿态。
郭芙无奈,只好尊重他的意愿,将苏家收拾了一下,安排可靠的仆役定期送些衣食用品,并再三叮嘱左右邻里帮忙照看。
尽管如此,她几乎也会每隔几天都抽空去看望他。
起初,苏和总是表现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木讷,对郭芙带来的点心、玩具和新衣反应平淡,只是低声道谢。
郭芙知道他沉浸在丧母之痛中,愈发耐心温柔。
那时,郭襄和郭破虏都才六岁,正是需要开蒙的年纪。黄蓉忙于帮务与守城大计,郭靖更是全身心投入军务,教导弟妹的责任便自然落在了郭芙肩上。
她想着苏和年纪相仿,又孤苦无依,便在教襄儿和破虏时,也把苏和叫来,或者干脆去苏家的小院,一同教导他们读书写字,学习最基础的武功招式。
郭襄天资聪颖,远超同龄人。郭芙教的那些启蒙字句和粗浅拳脚,她往往听一遍看一遍就已完全掌握,甚至能举一反三。没几天,小郭襄就嘟着嘴,一脸嫌弃,“大姐,你教的这些太简单啦,不好玩,我不要学了。”说罢便蹦蹦跳跳地跑了,留下郭芙一脸无奈。
郭破虏则憨厚踏实,姐姐教什么,他便学什么,虽然不算出类拔萃,但一招一式练得极为认真。
但苏和却是让人意想不到的笨拙,教他写字,他握笔的姿势总是别别扭扭,写出的字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教他最简单的口诀,他往往要反复背很多遍才能记住;教他基础的拳脚,他更是手脚僵硬,协调性似乎很差,一个马步都扎不稳。
郭芙心中叹息,只觉得这孩子应该是过去没人教导,底子太差,又或许天资确实平庸。但她从未流露出丝毫嫌弃,反而更加耐心,一遍遍示范,手把手地纠正他的动作,夸奖他哪怕最微小的进步。
“对,就是这样,手腕再抬高一点点……和儿真棒!”
“没关系,我们再多练几遍,阿姐陪着你。”
“今天比昨天有进步哦!”
......
“阿姐,阿姐!”
苏和的呼唤拉回了郭芙的思绪,当年八岁的瘦弱小男孩如今已满十八岁,身姿挺拔如春日新竹,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肩宽腰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与朝气。
襄阳城外有着大片的草场,风清气朗,正是跑马的好时节。
苏和的骑术也是郭芙教的,他深知郭芙极喜爱纵马驰骋时那无拘无束的自由感,便精心挑选了两匹骏马,一匹是他自己的坐骑,另一匹则是仿照小红马而找到的西域良驹,特意邀郭芙去骑马散心。
“阿姐,公务之余也需放松些。我看城外草场正绿,我们一起去跑几圈可好?”他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郭芙闻言眼前一亮,但仍克制道:“城内事务繁多,破虏今日不在,齐哥也还在养伤,不如等他们都有空时,我们再一道儿去?”
眼前的少年明显失落了下来,“我只是怀念以前阿姐教我骑马的那段时光,我们这次先去,等他们有空了再去一次不就行了?”
他越发沮丧,“阿姐,和儿在外面漂泊了快一年才回来......”
郭芙不忍心再拒绝,于是道:“那好吧,既然和儿你有这个心意,我们就去跑跑。”
两人骑马出了城,来到开阔的草场上。
清风拂面,郭芙心情大好,一夹马腹,胡马便冲了出去,在绿野上划过一道靓影。
苏和策马紧跟其后,看着阿姐开心的侧脸,心中满足且得意,他想要的就是能和她独处,看她因自己而展露笑颜。
然而,这喜悦并没持续多久。
跑着跑着,忽然听到后方传来一声嘹亮的雕鸣!
只见神雕巨大的身影眨眼间就到了眼前,带来的劲风和阴影惊得两匹骏马一阵嘶鸣,人立而起!
郭芙骑术精湛,连忙勒紧缰绳稳住胡马,苏和也费了些力气才控住坐骑。
“好雕儿,你这是做什么?”郭芙偏头看去,只见神雕背上,一个独臂男子正懒洋洋躺着。
杨过坐起身,拍了拍神雕的脖子,仿佛才看到他们一样,惊讶道:“这不是郭大小姐和苏小公子吗?真巧啊,我带雕兄出来放风,没惊扰二位的……雅兴吧?”他特意拉长了“雅兴”二字。
郭芙无奈道:“你故意的吧。”
“天地良心!”杨过举手作无辜状,“雕兄天性自由,这草场又不是你家开的,它爱往哪儿走,我可管不住。”
两匹骏马被丑雕搅得心神不宁,根本跑不起来,时不时就要受惊停顿。
郭芙忍不住看向丑雕,“好雕儿,你快让开吧。”
丑雕闻言想往旁边移一点,却被杨过死死按住。
他伸了个懒腰,慢悠悠道:“哎呀,郭大姑娘,你这可难为我了。雕兄它脾气大,我可指挥不动。要不你们别赛了?我看这马也跑不痛快,何必呢?”
苏和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强压下怒火,对郭芙柔声道:“阿姐,既然杨大哥和神雕在此,那我们换个地方吧,免得扫了杨大哥放雕的兴致。”
郭芙被这么一搅和,一脸不悦,“杨大哥,有本事你下来,我们比一场,我要是赢了,你就带着雕兄去别处。”
杨过要的就是她这句话,嘴角一勾,从丑雕背上跃下,挑眉道:“比就比,不过用雕兄跟你比,太欺负你了。这样,我们就赛马如何?”
郭芙最受不得激,“好,谁怕谁!”
“那你要是输了呢?”杨过笑问。
“随你便!”郭芙想也不想。
“好!”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苏和在一旁,看着两人三言两语就又斗在了一起,完全把他晾在了一边,焦急道:“阿姐,这恐怕不妥吧。”
“没事儿。”郭芙正在兴头上,一挥马鞭,“和儿,你来做裁判。”
杨过身形一纵,骑上了苏和的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他独臂一揽缰绳,双腿轻夹马腹,喝道:“驾!”
黑马便如一道闪电,骤然迸发出惊人的速度,激射而出。
郭芙正在安抚苏和时,忽闻身旁蹄声如雷,惊讶看去,才见杨过已抢先一步,他衣衫猎猎,独臂控缰,带着狂放不羁的气势。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抹笑意在风中格外醒目。
“杨过!你耍赖!”她又气又急,立刻回身,一拉缰绳,胡马长嘶一声,疾驰而出。
一红一黑,在无垠的绿毯上展开了激烈的追逐,风猛烈地刮过耳畔,吹得郭芙衣袂翻飞,发丝舞动。
她本身就骑术高超,再加上杨过有意放水,她很快便追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