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元年的风，

裹着第一片雪粒，

砸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像不祥的谶语，先于奏折抵达。

那时你在雕花的窗棂后，

看婢女捧着暖炉走过回廊，

锦缎衣摆扫过阶前落梅。

梨园的丝竹还没冷，

骏马的蹄声正踏响江南的月光，

你把世家的繁华折进书斋的纸页，

以为这样，

就能把时光钉在原处。

后来雪大了，

从宫墙的缝隙里漫出来，

落进崇祯帝打补丁的龙袍，

落进他批阅奏折的烛火里。

那烛火燃了十七年，

没焐热半分国运，

只照亮他眼角的泪，

在夜半凝成霜。

你没看见煤山的那棵树

却在文字里，摸到了白绫的凉。

结发之妻悬于王廷的影子，

国破时砍向公主的利剑，

都被雪埋了，

埋得和宫阙一样深。

你说天地寂寥，

湖中人鸟声俱绝，

原来不是雪太大，

是山河空了。

你总在夜半出走，

撑一叶舟去湖心亭，

要见那场“上下一白”的雪，

像要在白茫茫里，捞回点什么。

偶遇的游人说自己是金陵来的，

你忽然就懂了，

懂了他鬓角的雪，

也是旧朝的霜。

你们对坐饮酒，

雪落进酒杯里，

融成无声的叹息。

你没问他从金陵来的路好不好走，

只记得他的声音，

和记忆里宫人的应答，

渐渐重合。

后来清军入关，

山河改了颜色。

你在文字里固执地留着那场雪。

把它缝成裹尸布，

裹住大明的骸骨，

也裹住你自己——

那个曾锦衣骏马的少年，

早已被雪压弯了脊梁。

你说自己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