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弱的人跟着祭过祖,拜完母亲和三姥娘,给翠花鸡放了把干虫,见过养老院的护理小妹,就坐上过夜的火车,再转乘高铁,向着帝都赶回。
就在动车即将驶入阴云密布的都畿地带,京郊某偏远的公益关怀院里,前天返魔都今天又赶来的林漫星父亲,那位玉京医疗的林总林璟珺,正带着妻女,步履匆匆地向廊道尽头的房间走去。
门外,多年未见的林祖父和弟弟林教授,在静默注视着他,中年男子只当没看见,转过身,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屋里的床上,骨瘦如柴的仇人已至终末,看到来人时,先是怔忡半晌,视线转至陪同的女人和女孩,突然就精神了起来:
“这么看来,苏夕也没比我好到哪去,这男人啊,看似对她挺好,结果妻女刚走两年,就有了新的家庭,还挺滋润,脸都没怎么变,呵咳咳……”
林璟珺在对方的笑咳中,面上虽保持着平静,但看过去的双眼里,却充满了压抑的仇恨:
“你说有娇娇的事要告诉我,是什么——”
若不是从漫漫口中听到这事,他是绝不会再来看此人一眼的。
当年对方“流落”出边境,染病回国后受审坐牢,就已经得到了报应,他也是看到了她的下场,才离开帝都,重新开始生活。
“咳,不止是林娇月,还有苏夕,你还记得她们母女吧,可怜呦……
当年苏夕大出血,其实,是我听到你爸和弟弟说胎儿有问题,特意‘转告’她的。
晚上听见人叫唤,我假装睡得熟,等救护车来了过去一看,嗬,为打电话,在地上拖了一长溜的血,还挺吓人。
可惜就这样,那胎都没掉,命倒挺硬,她们母女都命硬!
苏夕克死了父母,又来我们家克我,不知道怎么考上的大学,蠢得要死,都想不到我是故意告诉她的,还假装善良,说是自己偷听到的。
她以为这样,我就会好好带林娇月吗,她知道我本来就烦吗,还把我从老家叫过来伺候她,看着她耍痴卖乖,彰显自己的婚姻幸福。
到底哪幸福了,你这个丈夫明知道她那性格,还出国留学,为了表现挂念,天天打电话,烦得要命,要真在意,就留下来照顾她啊!
咳哈哈,这样说你都不生气,果然虚伪,对她和家人都没感情了吧,嗬,瞪我干吗,你就是虚伪啊,你们这些文化人都虚伪。
你爸明明看不上她是个孤儿,却说是因为苏夕软弱才不同意,结果不就是怀了孩子,竟又接受了,以为会生个男娃,为你们林家传宗接代吗?
可惜,苏夕没给你们生个带把的,还把你们都骗了,什么软弱善良,从小就仗着好看,让大家都喜欢她,连我爸妈养了她后,也更喜欢她,什么都紧得她,连上大学都让她去。
要是把名额换给我,嫁给赌鬼的就是她,那王八蛋看上的本就是她,而我,说不定就是你林璟珺的妻子了!
哦,不对,你们都看脸,瞧不上我,要不别人家都和保姆偷情,就你装得一本正经,呵呵呵,是啊,你们都长得好,生的孩子也好看。
这不,养半年就养回来了,要是让她长大,肯定会和她这对贱人父母一样,用一张好脸骗人。
你不想知道林娇月的事吗,那我告诉你,她不是半路烧没了,沉了江,是被我划花了脸,丢到农贸市场的垃圾桶里了!
那野狗当时就冲上去了,开始还能哭,后来就唔唔——”
怨毒的话语瞬间被扑过来的中年人堵住,恨不得杀了她的男人双目赤红,泪水夺眶而出:
“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她还那么小,她还那么小啊!!!”
“呵、呵……”被按住的人却瞪大双眼,露出欢喜,准备按下手中的呼叫器——
对了,快点杀了她,她就是死,都要叫这个假模假样、薄情寡义的男人陪葬!!!
凭什么都看不上她,凭什么都不喜欢她,凭什么她都乖乖跟着走了,还是落入了那样的境地!!!
这些男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小珺!别冲动,快放开她!!!”
“璟珺!!!”
“爸!爸爸!!!”
林璟珺恍惚间,听到女儿崩溃的哭喊声传来,刹那间松开双手,向后退了两步,在弟弟的拉拽下,踉跄走了出去。
察觉不对的看护赶来,见床上的人正瞪大眼,脸颈涨得通红,不由看了眼那些在气恨哭泣的探视人。
她是知道些情况的,毕竟终末者是狱里送过来的,自然会交代罪行,猜出这是被她害死的那妻女的家人,叹口气,叫他们赶紧都离开吧。
“他、要——”
没达到目的,床上的人目眦欲裂,不甘地颤着手,奋力指向那些走出去的林家人。
别走,抓人……
看护听到身后的声音戛然而止,以为对方没了,赶紧回头去看,却发现人倒是还在,只是因太过激动,竟似乎失了声。
要不说因果报应呢,这下去都得是个哑巴。
瞄了下监护仪,看护把对方的手盖回被子里,什么都没说地离开了。
快步走到岛台,目送那神色颓靡的一家老少远去,同样做父母的妇人摇摇头,看向窗外落下的暴雨。
这种恶人,倒是过了个清明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