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将她带入无人的偏巷,他才对着她道:“你知道你现在上前去认罪,不仅救不了楚其卿,还会将你自己搭进去吗?”
楚云随大声逼问道,他没先到姜逢尔会那么没理智,他也没想到楚其卿会那么豁得出去。
一切来的都太突然了,楚云随还是第一次觉得事情棘手的让他无计可施。
“你若现在上前认罪,说楚其卿是无辜的,那你可知你这样做,仍会给他安上一个欺君的罪名?!”楚云随气恼地质问道,可很快,在看到姜逢尔眼底的泪光时,他所有言语都哑住。
姜逢尔红着眼眶抬头,展露了近乎祈求的神态,问:“所以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他?”
怎么样才能救他出水火?怎么样才能不让他背负她该承受的责罚?
她的话落,含在眼底的泪无声坠下,拖曳出一道水痕,楚云随就看着她面上的泪,过了良久,才开口问她。
“姜逢尔,你现在是不是在求我?”
以往渴望她能对他软下性子,可眼下,他甚至不想她应答。
“是,我在求你!我求求你,你有办法的对不对?你救救楚其卿好不好?”姜逢尔主动拉住楚其卿的衣袖,声泪俱下地说:“你们是亲兄弟,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
“我和他说过不要掺和这事的,但我没想到他为了你已经不管不顾到如此地步了······”楚云随很无奈,可他不知眼下这份无奈是对楚云随的,还是对姜逢尔的,又或者说其实是对他自己的······
“但实际就算他不为你豁出去,楚家必定是会受到波及的,这受罪领罚的,如若不是他,那也会是我。”
与其说楚其卿是在为姜逢尔顶罪,不如说,他也是在为他受罚。
皇帝想打压楚家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哪怕不是因为宁文昀,也会有其他罪责叩下来,彼时楚家定要出个人担责的。
楚宁远侍主已久,责罚他会受朝中大臣诟病,皇帝不会这般做,所以罪责最好下移到其子身上。
既如此,楚其卿与他便是楚宁远的软肋,亦也是把柄,这正能助皇帝高枕无忧地用好楚家这枚棋子。
楚其卿不傻,他知道朝廷对楚家的态度,所以他应该是知晓这么做的后果的。
但也正因此,楚云随才会胆寒。
楚其卿竟是已经能为姜逢尔做到此般地步了,他是真的对她动心了吗?
那她对他呢?
楚云随又抬眸,待再看见姜逢尔脸上未消的泪痕时,他毫无预兆般地苦笑,面色也显现苍白,“楚其卿十几年中对我的退让,敬重,全是因为我在小时救了落水的他,那你呢,姜逢尔?你是对他做了什么,竟是能让他这么不管不顾?”
而你又是对他动了多少凡心,竟是让从不肯折腰求人的你,伏低了身姿为他求情?
“他不会死,皇帝不会让他死的。”
当皇帝能无时无刻拿捏着楚其卿的性命时,楚宁远对皇帝才是无毒且有益的。
“但他会去掉半条命,再无以往的荣耀,甚至再也回不了京城·······”
楚云随细说楚其卿会招致的后果,可说着说着他的眼前也斑驳了一层水雾。
他嫉妒楚其卿,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这个弟弟可以做到无情无义,他们毕竟有一同长大的情分。
“去掉半条命?”姜逢尔抖颤着复述,眼底的光快熄没了,“再也回不了京城······所以,你的意思是,楚其卿会被流放是吗?”
“嗯。”
楚云随应下,姜逢尔闻声退后,不慎跌下一步,她身量不稳的靠在身后的墙上,只能勉强将自己撑起,可还未站稳,她便泪目斑驳地说:“我日后便都欠他的了,我该怎么还呢?”她还的起吗?
这话不知是姜逢尔是在跟她自己说,还是在跟楚云随说?
楚云随的心里也不好受,可他的内心却是复杂的,他不懂他是在为楚其卿难受的更多,还是在为自己难受的更多。
他看着姜逢尔背过身去。
她将自己的面目掩到墙边不让他看见,她瑟缩着,肩头有了颤动的痕迹,楚云随伸手想要安抚,可当他听到那压抑不住哭声时,他伸出的手悬在了半空。
他无比确信,经此一遭,姜逢尔再也忘不掉楚其卿了。
可他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