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葛青萝关上门，望向屋外的云灵，她正蹲坐在檐下抱着腿望天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我拿来的食盒里有桃酥，是你喜欢的。”葛青萝道。

过了会儿，云灵才回神来看她，苦涩地笑了笑：“你还记得啊……”

葛青萝的心绪已经恢复平静，没有多说什么，云灵的眼神却渐渐复杂起来。云灵看着身后的两人，最后，她目光停留在葛青萝的身上，语气中满是困惑。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们对我格外地关注照顾，尤其……是你。”

“就好像——关于我的一切，你都知道，都记得，都了解。”

云灵本以为是因为萧沐，葛青萝太过在乎萧沐，才会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想进萧府寻仇的她，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她又想，难道是因为石焱？可也不对，别人不知内幕，以为葛青萝一直都是桃山潜入萧府的卧底，她却是知道的，当初石焱去聚福楼找她时，跟葛青萝的关系可算不上和善，那时两人并不是一边的，直到她进萧府刺杀失败后，他们才达成了某种合作。

石焱是受人之托才关照她，但葛青萝显然不是。那么，为什么？

云灵又记起来，在萧府里，葛青萝虽然经常故意刁难她，可却对她的喜好记得格外清楚，爱吃什么爱用什么爱玩什么，甚至就连她在想什么，葛青萝似乎都一清二楚。

面对葛青萝，她就像独自身处一望无际的空旷原野，无处遁形。

听到这话，一旁的石焱眉头也微微提了提。

葛青萝没有回答云灵的问题，转而问道：“那你觉得，是我更了解你，还是你自己更了解你自己？”

云灵下意识回答：“那当然是——”

刚想说当然是自己更了解自己，话没出口她却顿住了，沉默起来。她真的了解自己吗？好像也不是。她总是在摇摆不定，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想报仇没报成，想放弃内心又备受煎熬，爱上萧沐又执着于无法得到他同样的爱，不爱萧沐她又做不到。哪怕得到了最想要的萧沐，也依旧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又想有怎样的结果，最后只能被他一点一点的牵着走，发展成莫名其妙的样子。

看到云灵的眼神渐渐陷入迷茫，葛青萝也不打扰她的思绪，待她回过神来，才静静地道：“如果这样毫无原则地爱别人让你找不到人生方向的话，不如就先换个方向吧。”

云灵愣道：“……换个方向？换哪个？”

不爱萧沐的话又要换成谁？石焱吗？不可能，她根本就不敢。那叶鸣？他倒是人在桃山，从相貌到人品也都优越，但莫名其妙的，她就是对叶鸣一点想法都没有，简直像什么天意安排。其他人更是别说了，全姜城再没有能惊艳她的。

葛青萝微动嘴角，扯出一个无奈又带着叹息的弧度，说道：“换成你自己吧。”

云灵怔怔地看着她，没明白她的意思。

葛青萝走到云灵身后。她看着这位为了爱情变着花样坑死她三世，也没能改变自己凄惨结局的女主，心情很复杂。

她说不清自己对云灵到底是个什么心态，说不埋怨是不可能的，可看云灵每一世都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地扑向一个必死的结果，又觉得很可悲。

就算是这一世，如此有利的条件下，云灵也依旧在当那只脆弱的蛾子，扑进将要燃尽的灰堆中。可能不会死，但掀起的漫天黑灰真的很狼狈。

“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世上你最该爱的人就是你自己。”葛青萝垂眸看着云灵，“你心里真的希望这辈子就这样过下去？甘心吗？你的自尊就这么任他作践？比起爱别人，先考虑考虑自己吧。”

说完，她目不斜视地从呆滞的云灵身边跨了过去。

也许出于小说世界的设定，云灵无法改变深入骨髓的恋爱脑，依然会被萧沐轻轻松松地拿捏，但如果所谓的“理想”真的就是这么个破烂玩意儿，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照做就是了。

气归气，可她更想回家。至于飞蛾狼狈与否，她管不着。

心里憋着气，葛青萝走得飞快，她身后，石焱抬脚跟了上去，默然盯着她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感觉到身侧拢过来的阴影，葛青萝侧头看他一眼，道：“找人把萧沐绑了吧，不能再让他行动自如了，得一刻不松地看着他。还有云灵，也得注意着点。”

除了被旺财追着跑圈外，萧沐的活动范围基本被禁锢在云灵住处周围，但现在葛青萝仍觉不够，她总觉得萧沐还藏了什么坏心眼子，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搞事。

“嗯。”石焱低头注视她，应了下来。

当天，石焱就带着好几条铁链，亲自去把萧沐绑了个严严实实，钥匙交到了葛青萝手上，并遣人轮班看管萧沐。

令他意外的是，这次云灵没有任何阻拦，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

……

一连好几日，葛青萝都没见到叶鸣。

往常石焱跟叶鸣的比试日程安排得非常勤快，内容只有葛青萝想不到，没有他俩比不出，但这几日不知怎么，叶鸣一直没找上门来，闲得石焱都快去找他了。

直到午饭时遇到李神医，石焱无意中跟他提了一嘴，这才知道，那日比做栗子酥后，叶鸣思来想去，觉得葛青萝为了包庇石焱又在骗他，就尝了尝剩下的栗子蓉，不料没多久就真的发了疹子，还发起烧来，这几日都在喝药养病。

葛青萝听完就皱着眉头放下了筷子，满脸不解地偏头看向石焱：“我信用真有这么差？你编的东西他都能信，我说的就一点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