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极其艰难地，用那双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撑起上半身，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额头——重重地磕在了身前冰冷的岩石上！

不是一下，是连续地、疯狂地、带着某种决绝仪式感地磕撞！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浪涛的怒吼中微不可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头。鲜血几乎是立刻从他额前涌出，蜿蜒流下，模糊了他早已污浊的面容，滴落在灰白色的岩石上，绽开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花朵。

他在做什么？自毁？解脱？

林野愣住了，林敬益眼中狂热的光芒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般的错愕。

莫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眼前发黑，喉咙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祝难，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倒映着莫怀远疯狂自残的景象，倒映着那蜿蜒的鲜血，倒映着越来越近的、遮天蔽日的巨浪……

突然间，他眼底深处那片银灰色的、被程序覆盖的冰冷光芒，剧烈地闪烁、沸腾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极端暴烈、极端绝望的景象，被那血脉亲情的无声嘶喊，硬生生从封锁的最底层撬动、撕裂！

“让我出去。”

他扣着莫若手臂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莫若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猛地挣脱了祝难的钳制，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朝着父亲的方向扑去！他不在乎身后的巨浪，不在乎林野的咆哮，不在乎一切！他眼里只有那个在血泊中颤抖、试图用最惨烈方式终结一切的父亲！

林野反应过来，脸上戾气一闪，也要扑过去阻止。

但已经晚了。

莫怀远抬起血迹斑斑、模糊不清的脸，最后一次，看向冲过来的儿子。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深切的痛苦，有无尽的愧疚，有终于解脱的释然，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属于父亲的爱与诀别。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莫若再次“听”懂了：

“跑……别回头……毁了……画……”

然后，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双手猛地一拍地面，整个人竟然朝着悬崖外、朝着那扑面而来的、如山般的巨浪，纵身跃去！

不是跳向安全处，而是主动跳向死亡，跳向那吞噬一切的深渊！

“不——！！！”莫若的嘶吼被淹没在海啸震耳欲聋的咆哮中。

与此同时，第一道最高的浪峰，终于狠狠拍击在悬崖之上！

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