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一身白色的休闲装,在强烈的光柱下显得有些刺眼。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人畜无害的笑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弯起,看着下方僵持的三人,尤其是看着莫若那副绝望而愤怒的样子,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许。
他走到塔基的平台上,站在林敬益的轮椅旁,姿态轻松地将手搭在轮椅靠背上,俯视着莫若和祝难。
“父亲,”他开口,声音清朗,带着笑意,“您太心急了。‘钥匙’还没完全‘插入锁孔’,‘校准器’的协议也没运行到最终阶段。提前剧透,会吓到我们珍贵的‘1号样本’的。”
他看向莫若,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就像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莫若,又见面了。这次感觉如何?有没有觉得……记忆的边界,开始模糊了?现实和预知,过去和未来,是不是有点分不清了?”
莫若死死盯着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林野!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们到底对我,对祝难做了什么?”
“做什么?”林野轻笑一声,推了推眼镜,“我们在帮助你们‘回家’啊。回到你们本该在的位置,履行你们被设计好的‘职能’。你是‘钥匙’,用来打开那扇阻隔我们与真实世界的大门。而他,”他指了指祝难,“是‘承载体’,确保‘钥匙’转动时,巨大的能量不会把你这个脆弱的意识直接撕碎。看,多么完美的设计,多么合理的分工。”
他微微向前倾身,光柱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笼罩住莫若。“至于记忆的混淆,现实的错位……那不过是‘校准协议’启动时的正常现象。当‘0号’开始全力运转,他的‘场’会与你的‘场’深度交织,以稳定你的波动。副作用就是,你们的记忆、感知,甚至部分现实体验,会发生暂时的……共享和覆盖。他会暂时‘覆盖’掉你们共同经历中那些‘不稳定’的部分,比如不必要的情绪,比如指向错误路径的记忆节点,以确保任务沿着最优解前进。”
所以,祝难不是“忘记”了祭坛和约定,而是那些记忆被林野口中的“校准协议”、“覆盖”了?被替换成了更“高效”、更“直接”通向灯塔的程序记忆?
“你们无权这么做!”莫若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冷和愤怒,“你们无权操纵别人的记忆和人生!”
“无权?”林野的笑容变得有些讽刺,“当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被‘设计’出来的时候,谈论‘权利’不是很可笑吗?‘天择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创造‘人’,而是创造‘工具’。你们是工具,我是工具,甚至连父亲,”他看了一眼轮椅上的林敬益,“在某种意义上,也是追求终极知识的工具。工具,只需要高效地完成自己的功能,不需要多余的‘自我’和‘情感’。”
轮椅上的林敬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如同老旧风箱般的笑声,算是赞同。
莫若如坠冰窟。他看着林野那张斯文温和的脸,看着林敬益那燃烧着非人狂热的眼睛,又看向身边如同精致人偶般沉默的祝难。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淹没了他。原来从头到尾,他们的挣扎,他们的努力,他们以为的寻找真相和反抗命运,都只是在一个早已设定好的巨大程序里,扮演着被分配好的角色?他的预知能力,祝难的扭曲现实能力,甚至他们之间产生的感情和羁绊,都只是程序运行中产生的“冗余数据”,需要被“校准协议”清除或覆盖?
“不……”他喃喃道,摇着头,向后退了一步,“不是这样的……祝难,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不是这样的!你记得我们说过的话!你记得我们要一起……”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祝难看向他的眼神,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程序运行般的绝对逻辑,是“任务优先”的无情指令。或许在那被覆盖的记忆深处,还残留着一点属于“祝难”的碎片,但那碎片太微小,太遥远,已经被林野和林敬益设定的庞大程序彻底淹没。
“看来‘校准’进行得很顺利。”林野满意地点点头,看向林敬益,“父亲,可以开始最终阶段了吗?‘门’的共振已经达到阈值,等待‘钥匙’插入。”
林敬益抬起枯槁的手,手指微微动了动,指向灯塔的铁门。“带他进去。仪式已经准备好了。‘承载体’留在外面,维持场域稳定,准备接受‘溢出’。”
“不!”莫若厉声嘶吼,转身想跑,但祝难的动作更快。他一步上前,精准而有力地扣住了莫若的手腕,那力道之大,让莫若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