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若感到一阵绝望的无力。他失去了同盟,失去了共同经历过一切的战友。现在的祝难,更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执行者,而程序的核心指令,很可能与林野、林敬益的目的一致——将他这个“1号样本”,带到指定地点。
他们终于踏上了崖顶。海风在这里变得猛烈而凄厉,像无数双冰冷的手撕扯着他们的衣服和头发。那座白色的灯塔近在咫尺,塔身斑驳的涂料在风中簌簌脱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钢筋。塔底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依旧虚掩着,像一张无声咧开的嘴。
与上次预知梦和“第一次”抵达时不同,这一次,铁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他背对着他们,面向大海,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即使在这闷热的夜晚也显得必要,仿佛他体内的热量早已流失殆尽。轮椅旁边,插着一根漆黑的手杖,手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的、仿佛蒙着灰翳的玉石。
仅仅是一个背影,就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与周围时空格格不入的陈旧与腐朽气息,同时又带着一种磐石般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林敬益。
莫若的心脏骤然缩紧。这个只存在于传说、照片和他人只言片语中的名字,此刻化作一个真实的、衰败的、却令人望而生畏的身影,出现在这里。
祝难停下了脚步,手电筒的光束掠过轮椅和老人的背影,最终定格在那扇虚掩的铁门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无惊讶,也无恐惧,只是平静地评估着眼前的障碍。
轮椅上的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极其缓慢地、伴随着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转动了轮椅。
一张脸暴露在手电筒的光晕和灯塔惨白的光线交织下。
那是一张苍老到近乎干枯的脸,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深深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记录着远超常人的岁月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消耗。但他的眼睛,那双深陷在眉骨下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不是健康的明亮,而是一种燃烧生命余烬般的、混合了极度狂热与极度疲惫的诡异光芒。他的目光先落在祝难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像在检查一件精密仪器是否运行正常,带着一种挑剔的、主人般的审视。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莫若。
那一瞬间,莫若感觉自己像被某种无形的射线彻底扫描了一遍。林敬益的眼神里没有外祖父看向孙辈的温情,没有对失踪女儿血脉的追忆,只有一种纯粹的研究者看到珍贵实验样本时的专注与……贪婪。
“1号。”林敬益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轻易压过了呼啸的海风,“你终于来了。比预计的早了两天零七分四十二秒。”他的目光扫过祝难,“你搅乱了我们的计划。”
计划?真是个荒谬绝伦的词语,他看向祝难,后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对林敬益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默认了这个称谓,也默认了“影响行程”的可能。
“你对他做了什么?”莫若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颤抖,他向前一步,挡在了祝难和林敬益之间,尽管这个举动在眼前悬殊的力量对比下显得如此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