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空旷的祭坛上显得格外清晰。
祝难看着莫若,眼神复杂。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莫若的手。莫若的手很凉,在微微颤抖。祝难用力握了握,传递过去一丝力量和温度。
“不管发生什么,”祝难低声说,“记住,我们在一起。”
莫若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开始吧。”
两人同时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回忆着那套练习了无数遍的舞步。
风,不知何时又起来了。但这风,不再是山间的自然风,而是一股盘旋在祭坛上空的、阴冷的、带着硫磺和腐朽气息的旋风。
祭坛周围的十二根石柱,在风中发出了低沉的、如同呜咽般的共鸣声。
星星站在阵法边缘,仰起头,对着漆黑的夜空,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嘹亮的吠叫。
傩:迷途与呼唤
咸湿的海风猛地灌入鼻腔。
车轮碾过沙砾的粗糙触感从脚底传来。
莫若猛地睁开眼,剧烈的眩晕感让他几乎呕吐。视野从一片混沌的黑暗迅速聚焦,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颠簸行驶的越野车副驾驶上。窗外,是快速后退的、在夜色中呈现出墨蓝色的热带植被,更远处,隐约可见海浪拍打礁石的白色泡沫,和一座矗立在悬崖顶端、在稀薄月光下泛着惨白光晕的灯塔。
灯塔。白色灯塔。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玻璃,轰然炸开,又带着锋利的边缘刺回脑海——虎爷的叮嘱,陡峭的山路,诡异的黑影,古老的祭坛,铺开的画,对视的决绝,还有那开始旋转的、令人心悸的舞步……
然后呢?
然后是一片空白,是仿佛被无形大手攥紧灵魂、拖入无尽虚空的窒息感。再然后,就是现在,就是这熟悉到令人心颤的场景!
越野车?海边?去灯塔的路上?
不,不对!他们明明已经站在了祭坛中央,明明已经开始跳那支“阴阳扣”傩舞!那古老的吟唱,那冰冷的气流,那脚下仿佛要活过来的青石板……一切都那么真实!怎么可能转眼间就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这个……这个他曾经在预知梦里见过、后来又和祝难真实抵达过的地方?
是梦?是预知梦再次袭来?还是……
“前面没路了。”
驾驶座传来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紧绷。
莫若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他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过头,看向身旁。
祝难握着方向盘,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昏暗光影中显得冷硬。他眉头微蹙,盯着前方被藤蔓和夜色吞没的小径尽头,眼神锐利,却又带着一丝……莫若极为陌生的空洞。那不是经历长途跋涉和紧张对峙后的疲惫空洞,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被强行擦拭掉什么的空白。
他没有看莫若,只是盯着前方,重复着那句在预知梦里、也在真实抵达时说过的话,连语气都分毫不差。
“祝难?”莫若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祝难似乎这才意识到他的存在,微微偏过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深不见底却没有任何波澜的死水。没有共历生死的默契,没有背水一战的决绝,甚至没有面对未知险境的凝重。只有一种公式化的、近乎冷漠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