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若的心一紧。
“您是说,傩舞可以……让人超脱?”莫若小心翼翼地问出那个萦绕心头的问题,“比如,从某种……束缚里走出来?从画里?”
虎爷沉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让他的面孔有些模糊。许久,他才缓缓道:“祝难小时候,和贺子有次掉进家门口的那条河里,贺子你也知道。”他抬首看向莫若,“捞上来时其实两个人都快不行了。我当时在门外的河边,跳了三天三夜的傩舞。舞跳完了,你们也醒了,但从此以后,你的性格开始阴沉不定。你父母说,是小时候生病的原因,我不能讲是因为傩舞把魂抢了回来,但是他确实有慈悲所在。”
“所以,傩舞真能沟通……甚至影响那些‘东西’?”祝难追问。
“能。但代价很大。”虎爷的声音陡然低沉严肃起来,“舞步不能错,面具不能歪,心意不能杂。请神容易送神难,一个不好,请来的不是救命的神,是索命的鬼。而且,跳舞的人,要拿自己的东西去换。阳寿,福气,健康,记忆,甚至……神智。”
他看向祝难,眼神意有所指:“你想用傩舞,是不是?”
祝难身体一僵,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虎爷叹了口气:“祛除?难。那种根植在骨血里的‘东西’,不是外邪,是内魔。傩舞或许能让你暂时挣脱,像从一幅画里走出来,但走出来的,未必是完整的你。而且,你用什么换?你的记忆?你的神志?还是你作为‘人’的那部分?”
祝难抿紧嘴唇。这正是他最恐惧的代价。他的能力被动触发,消耗的是记忆和意志。如果主动跳傩舞,去“超脱”,去“走出”,付出的代价恐怕只会更惨烈。可能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一个空壳,或者被体内滋生的副人格完全占据。
“就没有……两全的办法吗?”莫若声音发颤,“既要摆脱控制,又不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虎爷摇头:“天地有道,阴阳有序。有所求,必有所予。想从‘画’里出来,就得留下点‘画’上的东西。想斩断牵扯,就得付出血肉。这是自古的道理。”他顿了顿,看向莫若,“你身上也有‘东西’,比他轻,但更……邪性。像是别人硬塞给你的‘种子’,在你心里发了芽。你想除掉它,也得拿东西换。”
堂屋里一片寂静,只有烟草燃烧的细微哔剥声,和屋外山林间的风声。虎子似乎感受到凝重的气氛,抬起头,担忧地看了看主人,又看了看两个年轻人。
“不过……”虎爷忽然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如果是两个人一起跳,情况或许不一样。”
“两个人?”莫若和祝难同时看向他。
“嗯。古时候,有种双人傩舞,叫‘阴阳扣’。一阴一阳,一进一退,一请一送。两个人,分担代价,共享因果。一个人付记忆,一个人付健康;一个人损魂魄,一个人伤肉身。就像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虎爷看着他们俩,缓缓道,“你们俩,一个眼里有‘影’,一个心里有‘种’,一个属阳刚易折,一个属阴柔易侵,倒是……有点契合这‘阴阳扣’的路数。”
分担代价,共享因果。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