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难方有傩傩舞起百病消
莫若和祝难赶着夜色,他们像两道沉默的影子,驾车驶向更深的、地图边缘的褶皱里——祝难老家的小山村。
车越开越偏,水泥路变成柏油路,柏油路变成砂石路,最后只剩下被山洪冲得沟壑纵横的土路。两侧的山越来越高,林越来越密,空气里湿漉漉的,充满了植物腐败和泥土腥甜的气息。信号早已消失,导航地图上一片空白,只有一条被车轮勉强碾出轮廓的小径,引着他们往大山深处去。
祝难开着车,神色紧绷。他偶尔从后视镜里看莫若,后者一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侧脸线条僵硬,嘴唇抿得发白。他知道莫若在想什么——父亲在灯塔,被林野操控;爷爷用最惨烈的方式揭示了部分真相然后死去;而他们自己,是实验室里编号的“样本”,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容器”。
前路是绝境,回头是悬崖。他们需要一个破局的方法,哪怕那个方法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傩舞。”莫若忽然开口,声音因长久沉默而沙哑,“母亲日记的最后一页,用铅笔淡淡地写着两个字:‘傩舞’。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符号,和那个黑色漩涡有点像,但更复杂,更像……一个戴着面具跳舞的人形。”
祝难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觉得和这里有关?”
“你不是也这么觉得吗?”
敬重,且惧怕。这很符合“傩”在民间的形象——连接鬼神,沟通幽冥,既能带来福泽,也可能招致灾祸。是一种危险的、边缘的、被主流排斥又依赖的力量。
“日记里还写了什么?”祝难问。
“只有那两个字,和那个符号。但日记的前一页被烧毁了,边缘有焦痕。像是母亲写下这两个字后,又后悔了,或者害怕了,想烧掉,但没烧干净。”莫若顿了顿,“我猜,‘傩舞’可能是她最后找到的,对抗那些‘眼睛’和‘漩涡’的方法。或者至少,是与之沟通的方法。”
车终于无法再前进。前方被塌方的山石彻底堵死,藤蔓和灌木疯长,几乎将路吞没。两人下车,背起简单的行囊,徒步前进。
山路湿滑难行,厚厚的落叶下藏着尖锐的石头和盘绕的树根。空气闷热,蚊虫肆虐。走了约莫两个小时,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就像莫若第一次从镇上走过来那样,郁郁葱葱又豁然开朗。
“你还记得你的画笔吗?”
“什么?”
“第一次被我碰掉的画笔,我捡起来了。”
“我记得。”
“那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
“什么时候,在村里不是第一次吗?”
“不是,在机场,我见过你。”祝难自信且骄傲,他当时带着口罩帽子,而莫若穿的干净得体,脸庞温柔细腻,但是有点病气,所以整个人有点阴郁。
“那你可能看错了。”
“不会看错,我看到书包上挂着我送你的香囊了。”
“那你在机场也把我的笔撞掉了是吗?”
祝难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专心开车吧。”莫若没想到他们的关系远比自己想象的要认识的早。人生在世,忽然觉得一切都是蝼蚁,缘分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