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文化园的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的味道,莫若对着画布坐了整整一个上午,笔锋悬在半空,始终没落下。画布上只打了层浅浅的底稿,是祠堂的轮廓,比《守夜》更暗,像被泼了半桶墨,连檐角的月亮都透着灰。
“卡壳了?” 祝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吸管戳开,递了一杯过来,“刚在园区奶茶店看到的,据说加了本地的桂花蜜,尝尝?”
莫若没接,视线依旧黏在画布上:“祝同学不用巡逻吗?总盯着我干什么。”
“志愿者的工作之一,就是关心艺术家的创作状态。” 祝难把奶茶放在画架旁,凑过去看画布,“这是…… 想画火灾后的祠堂?”
莫若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确实想画那场火,但笔一落就发颤 —— 母亲最后被找到的地方,就在祠堂后殿的画架旁,烧焦的画板上还留着半幅未完成的傩面。他不敢细想,一想就觉得呼吸里都是烟火味。
“跟你没关系。” 他抓起画笔,蘸了点钛白,在画布上胡乱抹了一笔,像道苍白的伤疤。
祝难没再追问,只是靠着窗台看他。莫若的手腕很细,握笔时指节会用力到泛白,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他想起在村里时,这人蹲在老槐树下画画,也是这副模样,专注得像在进行一场仪式,周围的争吵、哭闹都进不了他的耳朵。
那时候觉得有趣,现在看着,却有点心疼。
“其实你不用这么逼自己。” 祝难忽然开口,“直播创作而已,画你擅长的就行,不一定非要碰……”
“不画这个,我来这儿干什么?” 莫若打断他,声音冷得像结了冰,“难道像你一样,把这里当游乐场?祝难,你永远不会懂这种感觉 —— 所有人都觉得你活在母亲的影子里,连拿起画笔都像是在偷她的东西。”
他的声音发颤,笔尖在画布上划出一道歪扭的线。这些天,抄袭的流言像附骨之疽,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离不开母亲的风格?那些被他视为 “传承” 的笔触,在别人眼里,竟成了 “窃取” 的证据。
祝难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忽然觉得那杯奶茶甜得发腻。他想说 “我懂”,想说自己学傩舞时,也总被人说 “是靠你爸的面子才进的班子”,想说那种被人钉死在 “别人影子里” 的滋味有多难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和莫若,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林野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抱着个篮球,看见莫若时眼睛亮了亮:“莫哥,我来附近体校训练,顺道……”
他的话在看到祝难时卡住了,挠了挠头,有点局促:“打扰你们了?”
“没有。” 莫若放下画笔,脸色缓和了些,“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上次说的那个投篮姿势,我琢磨了两天,还是不太对……” 林野说着,下意识地做了个运球的动作,手腕翻转的弧度,竟和莫若握笔时有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