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千苏眼看着谢檀即将落入熔炉中那烧的通红又稠密的融液,那等温度,只怕片刻他就会化作青烟魂骨销尽。
于是她没有片刻犹豫从看台上一跃而下,将肃天插在一旁的岩壁之上,另一只手惊险拉住谢檀,止住了两人下坠的趋势。
季千苏用尽全身力气拉住他,熔炉的气焰向上挥发,将肃天击的左右摇晃,她的手也在不断的轻颤,这已经是极限了,她不知道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松手吧,师姐……这样你也会死的。”
季千苏忙着寻找下一处支撑,底下那个人却还在说着让人觉着丧气的话。
“开什么玩笑!”季千苏本想训斥他,但她一出声就听见了细微的哽咽,少年少见的如此展露情绪,在她面前哭得这般狼狈,于是怒意又都消散的一干二净,只化作深深的无力之感。
“就这般想死吗?你要想死的话为什么不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为什么让我知道,让我眼睁睁看着,我已经……已经不想再看到在意的人在面前死去了啊。”她说着声音慢慢低沉了下去。
季千苏想不明白,他早就想寻死了,那又为何要跟着她,让她产生信赖,在与她建立联系后,又选择死亡。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多难啊,要死就一个人在角落安安静静的死就好了,为什么又要特意死在她的面前,让她再受一次痛苦的凌迟。
“我只是……只是想让我的死对师姐产生价值,只有融入九幽玄火炉,我身体里的灵犀玉才能被取出来。”谢檀紧张起来,他想要解释,却被季千苏直接打断。
“闭嘴。”
“什么才是价值?活着不是价值吗?还是非要用你们的自作主张的自我牺牲来成全价值,我不需要这样,我会恨你们,就算你们死了我也会恨你们。”
季千苏又想起了季蜉生,想起了小时候阳光下晒在院子里铺着金色亮闪的发带,化作蝴蝶飞上蓝天,再也不会回来了。
谢檀抬头,泛着涟漪的双眸望进季千苏悲怆双眸,那双眼睛笼罩着哀愁又朦胧的迷雾,他这时才知道,季千苏虽然面上装作坚强但内心却依旧含着脆弱,他突然开始无措起来,原来他竟然连死都会给旁人带来这样的麻烦。
“对不起……”
“不许道歉。”季千苏直视着他,迷雾陡然便被驱散,他听到她的声音,震聋发聩的打在他的心间,与他的陡然加快的心跳融合。
他听见她说。
“谢檀,我不会让你死的。”
*
周速感觉自己的手和脚都如生锈的铁一般难以驱使,仿佛不再是自己的所有之物。
只有一只手能动,他便面无表情的用这只手抓着草皮费劲挪到季千苏方才消失之处。
不过是障眼法阵,流亡在三界不被认可的低贱妖鬼爱用的东西,他竟被这些低贱的玩意害成这样。
周速仿佛在赌气一般将面前法阵拆的四分五裂,法阵猛的爆开,要是让他知道背后究竟谁在搞鬼,他一定要让它付出代价。
法阵解开出现一个通道,周速尝试往通道内走,只是一动身上便是刺骨钻心的疼痛,他不甘心站了起来,不一会又摔在了地上。
他这副残废的模样,根本进不去。
周速有些无力的用手抵住额头,周遭一片寂静无声,让他更加觉得不安。
明明她就在里面,几步之遥,要是她死在里面……
想到这里周速一拳砸在了地上,他果然如她所说是个废物。
这时,一抹素白的仙袍出现在了眼前,周速转头,看到了玄霄。
“师尊?”周速以为自己幻觉了,面上闪过片刻惊异,意识到该动身行礼,但显然根本动不了。
“不必。”玄霄低垂着雪白的眉眼,将周速打量了一番。
这也是他的徒弟,然而他没有丝毫的记忆。
玄霄的眼神一闪,问他:“你要进这甬道中去救季千苏。”
周速神经一瞬紧绷,玄霄这等实力的人于世间立九霄,抬手便能掌他人机缘命数,所以他出现在此并知晓全局,周速并不讶异,但一想到若再让季千苏落到玄霄手里只怕凶多吉少。
周速想了想,故作冷傲道:“我不过想进去将季千苏那等妖女捉拿回宗。”
“你不在意她的生死?”玄霄追问。
“自不在意。”周速不知晓玄霄被季千苏的系统好感绑定的事情,眼下紧张的冷汗浸湿了身上衣袍。
玄霄盯着他,见他明明对季千苏很是在乎,却偏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实属费解,他皱了皱眉,一甩雪白的袖子,一抹水镜出现在眼前,水镜中正是季千苏拉扯住谢檀于熔炉之上的惊险画面。
周速一看,待看到画面中的季千苏在干什么后,面上表情差点没挂住。
她这是在做什么……她竟就那般喜欢她那个师弟,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周速越想越气,只觉得心火腾的燃起,快要压不住自己的嫉妒之心。
总是这样,她的眼里从来就只会装着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