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闻昭用十分确定的口吻,“我不会骗自己的父亲。”
江既砚冷笑一声,随即更加惊悚的笑声从喉间滑落出来:“我又不是你的父亲,你只是我白捡来的,一个没人要的东西。”
繁秋费力压制住扑过去的冲动,那把刀离闻觉的喉管实在太近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起上船前闻昭反复告诫他不要靠近江既砚。
岸边传来的警笛与潮水声混成令人胀痛的嗡鸣,刺眼的红蓝色在视网膜上糊成一片。江既砚往后靠倒:“你竟然还报了警?”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你早就算好了,原来,原来……”江既砚面目狰狞,刀口往里收紧几分,“那一起死好了,他死了闻昱明也不会放过薛廷原的。”
“他不是很喜欢你吗,我随便编几句话他就敢送上门来,多好啊,黄泉路上还能有伴。”
“江既砚!”繁秋大吼一声,“你别发疯!”
闻昭捂着肩膀站起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好啊,那大家一起死吧。”
他放出高浓度的信息素,一步一步走到江既砚面前,要他放开闻觉:“这个人,我亲自处理。”
“你都说了,他很喜欢我,我要他死他也愿意的。”
闻昭的眼神像一把火,将江既砚内心最阴暗的一面激发出来,理智顷刻间化为灰烬:“你真的能做到?”
“我是您的孩子,您能做到的事情我自然也能做到。”
“好,”江既砚松开握着刀的手,将闻觉推出去,“不愧是我的孩子。”
高浓度的信息素压制迫使闻觉弓起身,表情承受不住地变得凶狠,用带有兽性的戒备眼神死死咬着闻昭。
闻昭拉过闻觉,一脚将最外缘早已松动的钢制栏杆踹倒。转瞬间,闻觉半个身子悬在空中,他的脊背冒了一层冷汗,却仍固执地不肯松开攥着闻昭的手,指尖往他手心里滑。
“你要推我下去吗?”
鲜红的血从伤口渗出来,沿着颈侧往下流,闻昭用指腹抹去那股血迹,翻过袖口用干净的里侧替他擦干。
“以后别再喜欢错人了,”他一根一根掰开闻觉的手指,“也别再来找我。”
后仰的世界骤然倾斜,月光与海面倒转成混沌的漩涡。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缓慢,这短短的一瞬被拉得很长,长到闻觉能清晰地看见闻昭的脸,长到虎口处那份外来的湿润触感流到了心脏。
沉重的一声闷响,闻觉被滔天的浪声吞没。
闻昭收回视线,看向不远处的繁秋:“你想自己走过来还是我带你过来。”
“闻昭,冷静,不要冲动!”
“我很冷静,”闻昭给了两秒时间,“要我带你过来是么?”
江既砚忽然抓住闻昭的手腕:“让他把救生衣穿上,我宁愿他活着,活着比死了难受。”
“不行,”闻昭两三步挟住繁秋,“刚刚说好了的,一起死。”
海面再度传来一声闷响,闻昭头也不回地走到江既砚身前,一脚踹在他的假肢上,将他踢倒在地:“现在轮到你了。”
刚才用来捆闻觉的绳子被用在江既砚身上,闻昭一圈一圈地收紧:“这艘船很快就会沉掉,别害怕,我会陪着你一起。”
“不亲眼看着你死掉,我实在不放心。”
十五分钟后,惊雷般的轰鸣声碾碎夜幕。
蓝色的火光在船上炸开,迅速爬满船身,岸边的警报器在慌张的叠加中变得刺耳,红蓝色的光将海面与陆地隔开的刹那,第二波爆炸接踵而至。
船体在前行中开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倾斜,庞然大物在广阔的海面上从中部断开。闻昭靠在船尾的铁杆上,火光亮到他快看不清在烈火中垂死挣扎的江既砚。
咸腥的湿润气息越来越近,闻昭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很多片段,最后定格在P市机场,他和闻觉一起送繁秋回国的画面。
重新享受你们幸福的人生吧。
在太阳升起的明天,希望你们永远幸福。
船体完全淹没在水中,海浪吞没最后一块甲板时暴雨倾盆而下,淹没了皎洁的月光。
“联盟最高法院今日发布一则公告,原联盟高级检察官薛廷原因涉嫌蓄意谋杀、走私违禁化工药品等多项重罪,现已被剥夺政治权利并实施逮捕。”
“联盟海事局于今日凌晨确认,月光码头沉船事故中共生还5人,3名船员与2名乘客。海面打捞的部分残肢经过DNA检验确定来源于同一人,暂时无法确定身份。”
“有消息称,月光码头沉船事故根本原因系薛某违规堆放走私化工品于轮机舱高温区域,引发的化学爆炸导致引擎损毁,船体断裂倾斜。”
在沉船事故发生的次日闻昱明回到首都,对先前的一系列谣言进行澄清,以真正的受害者形象再度走上风口浪尖,赢得大众的怜爱。
闻名集团股价创下新高。
“是我要和他一起去的。知道这件事后我隐约想起一些,所以去闻家找到他,他当时就有猜测,答应和我一起去见江既砚。”
“我联系了乔景,她愿意帮我们。我之前在你的书房里看到了薛廷原走私禁药的文件夹,里面有仓库地址,我带他过去了。我们本来只是想策划一场绑架案托住薛廷原,等你回来处理,但是江既砚抓到了闻觉。”
“我们按计划上船,我不知道他把禁药带上了船,不知道他报了警,不知道他联系了你。”
上船前闻昭以失踪事件目击者的身份匿名给联盟警署发了车牌号,警察跟着监控录像顺藤摸瓜到仓库,再到码头,一直到禁药燃爆船体炸裂,这一切都是他提前策划好的。
船离岸的前两个小时闻昭用闻觉的手机联系到闻昱明,要他提前安排搜救队在月光码头等着。至于计划中会被警察识别出来的、无伤大雅的部分破绽,闻昭相信闻昱明会在回到首都后亲自出面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