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的进气声从四个方位响起来,厚重的地板下响起一阵机关启动的咔哒声,硬物摩..擦的刺耳声音。
“毒气,还是老办法。真是缺乏新意。”
“新东西。”男人纠正道,他的鼻尖抽..动,酸液的尖锐气味从地板下传来,腐蚀涂层时发出轻柔的声响——脚下的地板由层层大理石板堆叠而成,现在,它们正从下往上,一层层地依次向两侧拉开。齿轮咬合,液压装置缓缓将酸水池往上送。最慢也只需要二十秒,这里就再也不会有任何可以立足之地了。
四周是厚重的精金板,门外是全副武装的卫兵,脚下马上就将成为酸液池,头顶上隔着厚重的圆顶,熟悉的直升机机翼旋动的破空声越来越近。
“书柜后有暗门。”她沙哑地说,刚才读取了太多记忆,她的脑袋被过多的信息冲击得胀痛。他按照她提供的信息跳到抵着墙的书架边,抓起尚未冷透的尸体手指打开锁。
十八秒。
“密码。”
莱拉闭上眼睛,把手放在按钮上方:黑暗的视野中泛起烟雾似的波光,一只涂着黑色甲油的手伸过来,依次按动按键……不,不对,密码会定期更换,这是上次的旧密码。
十六秒。大门外悄无声息,也许,卫兵们也在想其他办法。
+5008183+她睁开眼,+这是他们这次准备更换的新密码+
十四秒。
暗门打开,露出黑洞洞的圆弧形洞口。一阵陈朽的风从里面吹来。
+下面有人。+他言简意赅道。现在是需要谨慎的时候。防腐剂的酸苦和干燥的霉味里掺杂着枪油的呛鼻味道,被保..养的枪支的存在感极其明显。
十二秒。
+这里通往六七楼之间的隔层,酸液池最开始被放置的地方+
莱拉的眼睛有些失焦,她被扯在现实世界与虚无的记忆之中。身后传来响亮的轰隆声,卫兵开始强行破门,房间里的扩音器传出嘶嘶的说话声,要他们投降。她全当做没听见。
她没有听见霍恩特的回答,于是睁开眼睛,看见同伴的眼神也有些涣散,一种冰凉的感觉从她的后背蔓延开来,另一个人灵能泛起的波浪轻轻触及她的灵魂。
预言不容置疑地把他拉走了,他抓着莱拉的手指松开了些。女巫撑住门框,稳定身体,抓住他的胳膊,防止他忽然往后仰倒。
八秒。
翻涌的酸液舔舐着地板,此刻,莱拉也闻到了脚下浓得呛人的酸味,黄绿色的液..体从水池边缘溢出,地毯般从房间中心铺开。
硝烟的气味从紧锁的门缝里溜进来,精金屏障震颤着。她皱紧眉看向霍恩特。三秒钟,在她准备出声呼唤的前一刻,他眨了眨眼睛,黑眼重新聚焦。
+走这里,我看见了+
他笃定道,重新抓紧莱拉,一跃而下。
上升气流带起她的发丝。黑暗之中,那处透出光线的洞口越来越远,酸液的气味从头顶传来。
第六层的高度。
他们仍然能够看清周围,男人伸手勾住墙壁上的凸起,单臂固定两个人的体重,借力旋转身体,双..腿收缩,坠入墙上的一个狭窄的黑暗开口。他收拢四肢,肌肉收紧,将女巫护在中间,轻盈落地。
+不能往地下去+女巫闭着眼睛提醒道,+那里是放置那些……孩子的地方+
+我知道+
他简短地说,从倾斜的隧道下落。第五层出口被装饰用的盔甲架掩藏在后面,男人刚一落地便狂奔起来,沉滞的风拉扯她的脸颊,守在入口处的卫兵持枪射击,劈啪作响,火星四射,盔甲上的焦黑洞口散发出缕缕轻烟。
女巫咬紧口腔内的软肉,直觉头颅里的高压感越来越强烈,鼻子里湿漉漉的。她用灵能迫使狙击手转身,将枪口对准同伴扣动扳机。哪怕不足以转向,只是瞬间的晃神,也足够霍恩特抓着破绽。她双手捂脸,尽量喘..息,同时也接住鼻子里流出的液..体。
+走另一条路+
男人说,他大步向前,跳下四层狭窄的阶梯,穿过圆拱下的走廊,钻进另一条隧道,顺着倾斜向下的道路狂奔。在更前方,微弱闪烁的光源伴随着脚步声回荡着。
莱拉计算着高度,+第四层半+
+我们出去+
他冲出洞口。
这里似乎已经脱离了主体教堂,来到另一座建筑里,它是一处有着宽广露台的宴会厅,露台与大厅之间以敞开防弹玻璃门隔开。
有卫兵在这里等候。但他们的枪口抬起之前,一阵卷携着血腥味的风迎面而来,神情紧张的头颅高高飞起,滚落在地。他一刻不停地跨出门外,露台的栏杆上用爪钩固定了数条绳索,地面上的士兵借此攀爬;更多绳子垂在头顶,绑在直升机上,还有卫兵在借助绳索空降。
莱拉的太阳穴内传来一阵高压的刺痛。短暂的一秒钟,抓着她的同伴已经扯过三条被固定好的绳索并将其绑在一起,单手抓住,跳下露台。
失重感伴随着强风刮来。莱拉心脏狂跳不止,她强忍着高空坠落的恐惧。男人抱着她,握着绳子近乎自由落体般下落,暴露在满天直升机的灯光下。
机炮扫射,声音快而密,炮口迸发出红亮的火光,火蛇交织,弹壳如雨点般下坠,硝烟滚滚。
他单手握紧绳索,肌肉收缩,瞬间由动转静,蹬过石像鬼的头顶,借力松手,近乎九十度地在墙面上奔跑。这座哥特式建筑群的墙面上满是复杂的花纹与凸出的浮雕,高矮不一的塔楼与钟楼提供了上好的攀登场所与着力点。霍恩特荡下石像鬼,纵身跳向飞扶壁,飞一般腾跃而起,抓住天使浮雕展开的翅膀,沿着低矮的小礼拜堂的屋檐滑落至地表,潜入更加浓郁的灰雾中,如鱼入水。
地面上的近防炮与哨塔内伸..出的炮管正调整角度,机枪的快速扫射声连成一片。被打飞的碎石擦过她的皮肤,留下一道道锋利的血痕,激光烧焦衣袖,在手臂和腰侧留下孔洞与伤痕。
头痛得要命,她甚至没有意识到激光带来的疼痛,强烈的紧张、压力和刚才的闪转腾挪的极速运动让她想吐。莱拉满手是血,鼻孔被血流阻塞,呼吸时带着咕噜噜的液..体声。
一蓬血雾洒在莱拉脸上。
+你受伤了!+
霍恩特回以一声低沉的咕哝,像是咆哮,肌肉抽..动着。
+不影响行动+
苍白的男人扬起爪子,反手扯下一条持着枪的手臂,另一只手仍然稳稳地托着女巫,散发着馨香的液..体从他凸起的肩胛骨之间缓缓流淌下来。
他们至少还对这座教堂有所顾忌,没有动用更大范围的更大杀伤力武器轰炸,她讽刺地想。
逃离的道路上仍然聚集着大量士兵与车辆。莱拉扣住牙齿,绞干海绵般绞出一阵冰冷的能量。她的眼前发黑,脑袋像被挖空了似的。
一阵冲击让惊恐或激怒的卫兵们呆立原地,心灵在无声的灵能中战栗、颤..抖。这片刻的停滞已经足够。
借助雾的遮掩,男人扯住车门,扭曲钢板,跳上最近的一辆装备齐全的重型武装车辆,抓住司机的领子扔下车,让他躺在地上呻..吟。
这辆巨兽亮起车灯,轰鸣作响,车轮转弯,风驰电掣地冲出广场,反应过来的卫兵飞快上车,紧追被夺取车辆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