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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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珩七岁生日那天。

秦父把一只纯白的波斯猫放进他怀里，说是礼物。

那只猫很漂亮，猫毛软得像云，却在他伸手去摸时，立刻弓起背炸了毛，爪子尖刺破了他的手背。

小小的秦月珩有些无措，把猫放了下来，但依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它。

喜欢，从眼睛里溢了出来。

管家想把猫抱走，秦父却拦了下来。

他按住了秦月珩的小手，放在了波斯猫的脖颈处，施压带动着锁紧，掐住小猫的喉咙。

他告诉秦月珩：“喜欢的东西要抓牢，但别让人看出你在意。”

那天晚上，小小的秦月珩还是没忍心禁锢住那只波斯猫的自由。

秦父送来的笼子就被敞开来放在一旁，他也没管，也没动。

他就这样坐在落地窗边，陪伴着，看着猫蜷在地毯上舔爪子。

秦月珩觉得猫比人简单，而且简单很多。

猫饿了会叫，烦了会躲。

不像饭桌上父亲的下属，笑着说“秦少爷真懂事，日后接班肯定有出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秦总”。

那些人脸上是笑着的，但眼神里却藏着他读不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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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波斯猫并没有陪伴他太久。

秦月珩甚至都没来得及给它取个名字，波斯猫就被带走了。

“月珩，你喜欢这只猫吗？”秦父把猫带走之前问他。

“……有一点。”秦月珩实话实说，“它很安静，也很漂亮，心情好的时候会呆在我身边睡觉，会让我抱，让我摸，还会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而且……”

“是只有一点喜欢吗？”并没有很多的耐心，秦父打断了他的话，只问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小小的秦月珩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喜欢的程度，思索了很久。

久到秦父已经没了耐心开始命人抓猫，久到那只波斯猫被人带着手套抓起，在空中乱叫挣扎，久到猫已经安静了下来，被装进了笼子里带走。

秦月珩也都还没能给出回答。

很多喜欢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不太懂，也暂时还没能搞明白该怎么区分。

他只知道，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这只波斯猫能够再粘人一点。

但是小猫好像并没有做到。

所以，或许他真的只有一点点喜欢吧。

他原本想要给小猫取名叫做球球，但一直没有叫出口。

秦月珩原本是想要等到这只波斯猫愿意温顺的窝在他怀里的时候，他就会给它“球球”这个名字。

但好像没有机会了。

直到那只波斯猫已经完完全全看不见身影，直到秦父都已经离开了他的房间。

秦月珩才在空无一人的卧室给出了回答。

小小的他声音也很小，还带着些不确定：“嗯，只有一点点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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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是秦月珩九岁那年。

他越来越沉默寡言了，因为他发现，他所接触的很多东西，都没有办法去读懂。

秦父带着他见了秦老爷子。

那是他第一次从沪海来到江城。

老宅后的花园，冬青丛里，秦月珩发现了一只断‘翅’的蓝尾石龙子。

那是秦老爷子托人从越南带过来的，你不说我不说，“品种并不纯”，钱花的到位了，也就没到要领银手铐的地步。

青绿色的鳞片沾着泥土，尾巴却像淬了蓝宝石的光一般，美的惊心动魄，光滑纤细。

秦月珩只是递过去了一点点视线，就彻底移不开眼了。

前半部分好丑，后面偏偏又好看的紧。

秦月珩内心吐槽着，就开始努力把注意力只集中在那条蓝尾巴上。

管家想拿手帕裹着带走，放回假山，却被他拦住了。

“它已经快要死掉了，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已经坏了，它的肉都已经翻出来了，没必要再回到爷爷的‘笼子’里。”秦月珩淡淡出声，嗓音带着小孩的稚气，语气却是违和的成熟。

管家俯身点头，离开了小花园。

秦月珩蹲在草丛里看了半小时，直到石龙子不再挣扎，彻底死亡，才回屋翻出母亲装珠宝的丝绒盒子，把它轻轻放进去。

盒子里垫着的珍珠滚到一边，他没管，只盯着那截蓝尾巴。

真好看。

像橱窗里见过的、被固定在玻璃罩里的蝴蝶标本，不会跑，也不会变丑。

但前半部分还是有些丑了。

秦月珩思索了很久，不想动手。

有点于心不忍。

“管家。”秦月珩端着盒子，喊了一声，“可以过来一下吗？”

“少爷。”管家很快出现，俯身询问有什么吩咐。

“我喜欢它的尾巴，但是它的上半身有点丑了。”秦月珩沉默了很久，才吐露了后半句，“埋一半吧，我想要它的尾巴。”

于是他得到了一条蓝色的尾巴。

但后来秦月珩还是把一整条石龙子都完完整整的埋掉了。

怜悯……

是有的。

但更多的原因是因为，那条尾巴没有进行防腐或是标本处理，已经开始烂了。

秦月珩觉得有点可惜，于是他让管家把尾巴和那条石龙子的身体埋在了一起。

也算是有始有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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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

秦月珩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只记得，那个时候他依旧也还在上小学。

并不经常去学校。

是因为家里有私教老师。

那时候的沪海还是在秋天。

别墅区的邻居家多了一只总歪着头看人的三花猫。

没有他以前的那只波斯猫漂亮。

秦月珩却还是注意到了它。

但是并没有什么占有欲，只是单纯的，注意到了。

他会在阳台放各种冻干，甚至还准备了猫猫玩具，试图把那只三花猫引过来，但也只安安静静的看着它吃。

看着它吃，看着它玩，看着它到点回家。

只贪图片刻时间的陪伴。

直到邻居出国旅游，那只三花猫也被一同带走，秦月珩也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很平静的把原本准备好的猫罐收进抽屉。

秦月珩想着，或许放寒假了，邻居一家会回来过年，那只三花猫或许也会被带回来。

或许这些东西还用的上。

他还能买一些新的。

但后来，那些猫罐和冻干还有那些猫玩具，也都扔了。

邻居一家的确在过年的时候回来了，但他们养了新的猫，是一只橘猫。

那只三花，据说是因为换了环境应激死掉了。

秦月珩不想把那些原本给三花准备的东西再拿出来“献”给橘猫，也不想再花心思关注。

因为他总觉得，一开始该是谁的，到最后也就只能是谁的。

因为那不是他的猫。

无论是波斯，还是三花，还是大橘。

都不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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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珩多了个妹妹。

但秦母的情绪在产后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

父亲忙于公司事务，即使再三联系也很少回家。

秦月珩第一次接触到“产后抑郁”这个词。

这个词让原本温婉的母亲变得很奇怪。

又是哭又是笑，又是发火砸东西。

秦月珩并不太能理解，但他也替母亲难过。

他开始学着照顾小小一团的秦月枝。

即使母亲依旧说他简直跟他的父亲一样“冷心冷肺”。

秦月珩也没有怨言。

他知道妈妈只是生病了。

那时候，家里的客厅永远亮着水晶灯，却比后花园的亭子还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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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珩渐渐习惯了这种距离。

从八岁到十八岁。

他开始有了自己为人处世的逻辑，也开始接触家里的生意。

而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这一套逻辑已经根深蒂固。

秦月珩遵守，并为此指定规则。

人和人靠得太近会有温度，会呼吸，会说些言不由衷的话，远不如一页纸，一个利润让点来得安稳。

他把身边的人归类。

管家是勤恳的老黄牛，酒会上虚与委蛇的合作方是吐信子的眼镜蛇，办公室里阿谀奉承的下属是摇尾巴的哈巴狗。

就连秦月枝，他也时常觉得这个妹妹像只精力过剩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头疼。

成年后接管公司，这种“归类”成了他的保护色。

是绵羊，就井水不犯河水安稳相处；是狐狸，就多留个心眼留条路；是忠犬，就不会少人家一口肉吃；是鱼，就安安静静观赏，只谈价值。

秦月珩习惯于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看所有人。

那样很安全，不会有太多失控的风险。

直到那天应酬完，他在REVERSE楼下等着司机来接，醉得指尖发沉。

世界颠倒，头脑混沌。

在朦胧的视线中，秦月珩清晰的看见了一双小鹿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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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珩，你是喜欢我吗？】

午夜梦回，秦月珩醒来后就成功的又一次失眠了。

沪海的夜很长，也很短。

他坐起身，卧室里空荡荡的，桌上除了办公电脑以外就是文件。

还有一小盆仙人掌。

品种是绯花玉。

是徐声送给秦月枝的。

他有私心，但还是跟秦月枝简单说了一声。

却只说了徐声有东西给她，连是什么都没说，就要了拿过来自己养着了。

仙人掌今年已经开过一次花了，现在身上还有几个凸起的小花苞。

男人起身，并没有戴上眼镜，而是拿着遥控器按下按键，拉开了窗帘。

落地窗前，秦月珩靠在书架旁边，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沪海的夜，外面还算得上是灯火通明。

秦月珩不熬夜，可以说是连晚上过十二点才睡觉的次数都很少，一般是十一点半就收拾好了准备休息。

睡了一趟觉醒来，现在也不过只是凌晨两点不到而已。

凌晨两点不到。

他第一次遇见徐声的时候，好像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点。

秦月珩思索着，就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而后鬼使神差的换登了账号，点开了那些已经看过很多次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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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酬，醉酒，稀里糊涂落下眼镜。

怎么看怎么像是偶像剧里的桥段。

秦月珩为此苦恼了很久，甚至还不惜去恶补了几部电视剧，还旁敲侧击的问过一些勉强算得上朋友的人。

得出的结论都是，他和徐声才应该是最好发展的一对。

明明一切都是那么合适，那么恰到好处。

秦月珩没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只知道，徐声现在是已经和卓苍竹在一起了。

卓越现在是卓苍竹的母亲楚芊女士在打理，楚女士成了掌握话语权的总裁。

而卓苍竹成了甩手掌柜，带着徐声乐此不疲的奔赴每一个城市旅游玩耍。

要说秦月珩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还留着徐声的好友，可以看到徐声的朋友圈。